格里莫广场12號,布莱克老宅。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雷古勒斯一路带回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被捏住七寸,然后就被塞进了一个温暖、昏暗、散发著淡淡魔法防腐气息的空间——也许是雷古勒斯的大衣內袋,也许是某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隨身容器。
总之,当他重见天日时,他已经盘踞在一张书桌上,对面是正在摘下外出斗篷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自由了。
斯內普的第一反应不是逃,也不是寻找藏身之处。
他猛地竖起前半身,颈部的肌肉膨起到最大限度,黑色的蛇眼迸射出几乎可以实体化的怒火,鲜红的信子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疯狂吞吐,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嘶嘶声。
【“真是令人惊嘆的教养!”】
他嘶声骂道,毒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恕我孤陋寡闻,布莱克难道是什么强盗世家不讲武德的小混蛋!梅林在上!”
“这是什么野蛮人的做派!你们布莱克家族是不是祖传的礼貌缺失文明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单词吗!”】
。
雷古勒斯安静地听著,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表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场难得的独奏音乐会。
毕竟在雷古勒斯的眼里,蛇蛇只是在不停的嘶嘶嘶而已,甚至很有节奏感,真是稀奇不是么
斯內普更怒了。
他停止吐信,粗壮的尾巴猛地扬起,带著积蓄已久的愤怒,狠狠地抽在了雷古勒斯的手背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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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雷古勒斯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隱约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打人”
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有趣的事实,
“一条蛇在打我。”
斯內普昂著头,信子快速吞吐,一副“打的就是你”的示威姿態。
就在这时——
“啊啊啊!坏蛇!骯脏的爬虫!竟敢伤害尊贵的雷古勒斯小主人!克利切要教训它!克利切要把这条坏蛇燉成蛇羹!克利切——”
一道刺耳的尖叫从角落里炸响。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不知从哪个阴影里冒了出来,两只蝙蝠般的大耳朵因愤怒而剧烈扇动,茶托大的眼睛瞪得血红,枯枝似的手指指著书桌上的蝰蛇,浑身发抖。
它显然目睹了“主人被恶蛇袭击”的全过程,正处於暴走的边缘。
斯內普冷眼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养小精灵,內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做好了被扔出去,或者被什么小精灵魔法攻击的准备。
然而,雷古勒斯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克利切,”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准备晚餐,
“去储藏室拿两个水晶小瓶过来。要空置的,清洗乾净。”
克利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愣住了,茶托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小主人没有下令处理这条胆大包天的坏蛇。
“现在。”
雷古勒斯补充道,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克利切瘪了瘪嘴,巨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它不敢违抗。
它狠狠地瞪了一眼书桌上的蝰蛇,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克利切会盯著你的”,然后“啪”地一声离开了。
雷古勒斯转向斯內普。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这条依旧保持著攻击姿態、信子还在快速吞吐的蝰蛇,慢条斯理地说:
“鑑於你刚刚的攻击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明显的红痕上,像是在评估伤势的严重程度。
“——我认为,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做一些……必要的保障,是完全合理的。”
斯內普的蛇瞳微微收缩。
保障
什么保障
下一秒,雷古勒斯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优雅而从容的节奏,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徵兆——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蛇头两侧、以一种熟悉得令人髮指的手法迫使蛇口张开时,斯內普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又是七寸!又是这种该死的、完全无法反抗的钳制!
斯內普愤怒地扭动身体,尾巴疯狂地抽打雷古勒斯的小臂和手腕。
“啪!”
“啪!”
“啪!”
一下比一下响亮,一下比一下凶狠。
雷古勒斯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些红痕只是今晚的某种特殊装饰。
他用另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克利切拿来的空水晶瓶,將瓶口精准地对准了被迫张开的、寒光闪闪的毒牙尖端。
然后,他极其有技巧地挤压蛇头两侧的毒腺。
斯內普感到一股被掏空般的空虚感。
那是他的毒液。
是他在被迫变成这条该死蝰蛇后唯一的“自保手段”。
而现在,雷古勒斯布莱克,这个强行绑架他的土匪强盗,正一滴不剩地、手法嫻熟地、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心满意足地,把它全部挤进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
晶莹的毒液顺著毒牙尖端缓缓滴落,在水晶瓶底匯成一小汪澄澈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危险而美丽的光泽。
斯內普停止了挣扎。
不是认命,是气到极致后的短暂失语。
他看著自己宝贵的毒液被这样轻鬆地收缴。
雷古勒斯將第一瓶装满的毒液轻轻放在桌上,换上空瓶,如法炮製地挤第二瓶。
他的手法比许多所谓的魔药大师还要精准——
不会伤到蛇,不会浪费一滴毒液,也不会让毒液回流。
这熟练度。
这该死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熟练度。
斯內普的尾巴抽打频率明显降低了。
他终於挤完了。
两个小瓶都装满了品质极高的蝰蛇毒液。
雷古勒斯小心地塞上软木塞,拿起其中一瓶,对著灯光端详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毒液,”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条已经半放弃抵抗的蛇说话,
“品质非常好。纯度、透明度、粘稠度,都是一流。”
他把瓶子轻轻放回桌上,转过头,与蛇瞳对视,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愉悦:
“西弗勒斯一定会喜欢的。”
斯內普的尾巴彻底不动了。
他盘踞在书桌上,盯著雷古勒斯那张带著柔和笑意的脸,內心翻涌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愤怒还在。
当然还在。
被捏七寸、被挤毒液、被当成野生宠物强行掳走——
这笔帐他早晚要算。
但是,那股愤怒的火苗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奇异的、近似於“算了”的情绪包裹著,烧不太旺了。
西弗勒斯一定会喜欢的。
他喜欢吗
他看著那两瓶在昏暗灯光下流转著危险微光的毒液——
这是他產出的毒液,自己確实很想要,毕竟变回去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弄到了,光看品相就很有研究价值。
雷古勒斯费这么大力气把他“绑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关进笼子,不是施咒控制,而是……挤毒液
“西弗勒斯一定会喜欢的”。
斯內普慢慢地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盘起的身躯里,不再看雷古勒斯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雷古勒斯也没有再说话。
他妥善地收好那两瓶毒液,然后走向门口,似乎要去查看克利切搭建蛇窝的进度。
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书桌上那团拒绝交流的、黑沉沉的身影。
“蛇窝,”
他平静地说,
“在我臥室里。”
顿了顿。
“你如果不想待在那里,也可以睡书柜顶层。那里没什么灰尘。”
门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