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
德拉科头髮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斜,脸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红晕,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惊惶和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努力整理思绪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吸一口,再吐出。
黑豹埃德蒙趴在床侧,冰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喉咙里发出试探性的、討好的低低呼嚕声。
它的尾巴尖轻轻抬起,犹豫地、带著明显的討好意味,想去圈德拉科的小腿。
然而,就在尾巴即將碰到德拉科脚踝的前一刻,德拉科往后缩了缩腿,避开了。
黑豹的尾巴僵在半空,然后訕訕地落回床面。
喉咙里的呼嚕声也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个微弱、委屈的呜咽。
它把脑袋往两个前爪下一埋,只露出两只向后撇的耳朵,一副鸵鸟姿態。
德拉科看著它这副模样,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基本的平稳:
“別给我来这套。”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没敢抬头。
“去更衣室,”
德拉科指著房间一侧那扇通往独立更衣间的门,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听不出喜怒,
“变回来。我们要好好谈谈。”
黑豹慢慢抬起脑袋,可怜巴巴地望著德拉科。
它把一只厚实的爪子轻轻搭在德拉科的膝盖上,用肉垫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那眼神,那姿態,没人会认为这是埃德蒙布莱克。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我更生气之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却让黑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停顿。
然后他睁开眼,补充道:“你最好听我的。”
黑豹搭在德拉科膝盖上的爪子,像是被烫到一样,訕訕地缩了回去。
它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垂著尾巴,耷拉著耳朵,迈著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更衣室的门。
。
门在它身后轻轻合拢。
德拉科独自坐在凌乱的床上,盯著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抬起手,想捋一把自己的头髮,却发现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盯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刚才掌心下那温热的、光滑的、属於人类皮肤的触感,还有那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试图把那恼人的触觉从记忆里驱逐出去。
没用的。
那触感像是烙在了掌心里。
“该死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埃德蒙,还是在骂自己。
。
更衣室的门轻轻滑开。
埃德蒙布莱克走了出来。
德拉科的视线扫过去,然后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那是他自己的衣服。
墨绿色的天鹅绒居家袍,领口和袖口绣著银色的蛇形暗纹。
此刻穿在埃德蒙身上,被变形术调整得恰到好处,肩线服帖,腰身收束,衣摆刚好盖过膝盖。
很適合他。
这个认知让德拉科心里更堵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轻轻敲击。
房间里已经被他布下了静音咒,没有卢修斯会突然推门。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埃德蒙站在床尾,没有坐下。
他看著德拉科,眼睛里沉淀著太多复杂的情绪,那些在深夜的月光下险些失控的情感已经被重新压回理智的冰层之下,此刻只剩
“德拉科。”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变形后初恢復的沙哑。
“嗯。”
德拉科应了一声,尾音上扬,带著某种“继续,我在听”的意味。
但他没有看埃德蒙,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吸引人的风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然后德拉科抬起眼,终於正面打量起埃德蒙,审视的目光,带著马尔福家特有的、评估商品般的挑剔。
“怎么,”
他开口,语调懒洋洋的,像在聊今天晚餐的烤鵪鶉火候欠佳,
“终於捨得变回人形了”
埃德蒙喉结滚动了一下:
“德拉科,我可以解释——”
“我看你挺喜欢当动物的。”
德拉科打断他,语气里带著笑意,但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像结了一层薄冰,
“趴在地毯上晒太阳,追孔雀,用肉垫踩我的作业,晚上还有专属的暖床服务。”
他顿了顿,尾音扬起,轻飘飘的,
“多舒服啊。”
埃德蒙没有辩解,下頜线微微收紧。
德拉科见他不接话,换了个姿势,歪著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完美復刻了卢修斯在面对对手时的標准表情:
“所以,看我像个傻瓜一样,对著你——对著『科尔乌斯』——自言自语,担心你,你觉得很得意吧”
他说到“科尔乌斯”时加重了语气,带著明显的咬牙切齿。
耳尖又不爭气地开始泛红。
“是不是每天睡前都在想,『今天德拉科又犯什么蠢了』嗯还是说,”
德拉科前倾身体,灰眸直直刺向埃德蒙,
“你觉得我那些……那些傻乎乎的表现,特別值得观摩,值得回味”
埃德蒙终於有了动作。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某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我怎么会这么想,德拉科,你知道的,我不会这样。永远不会。”
“哦,是吗。”
德拉科靠回床头,抱起双臂,摆出一副“继续编”的姿態,
“那你为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层刻意堆砌的讽刺外壳终於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露出底下真实的、带著委屈的质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太小,不值得你认真对待”
“不然为什么骗我”
『我以为你对我没有秘密,可我甚至不知道你会阿尼马格斯!』
德拉科在內心吶喊。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