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房间,星空顶流转著静謐的微光。
德拉科从黑豹背上滑下来,打了个哈欠,去换睡衣。
黑豹埃德蒙则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望著那张大床,內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上床
像前几晚一样,让德拉科窝在自己怀里入睡
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被迫认清自己对德拉科的感情。
再以这种形態与他同床共枕,即使什么也做不了,即使他现在只是一头黑豹,心理上的感觉也全然不同了。
那温热的躯体,平稳的呼吸,无意识的依赖和亲近……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
至少,在变回人形、理清思绪、思考清楚未来该如何面对之前,不应该再延续这种过於亲密的陪伴。
可是……拒绝的话,要怎么对德拉科说
以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无法解释。
就在他犹豫不决,连尾巴都开始焦躁地小幅度甩动时,已经换好睡衣,钻进被窝的德拉科不耐烦地看了过来。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上来啊。”
德拉科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大半位置,眉头微蹙,
“快点,我困了。”
黑豹埃德蒙喉咙动了动,脚爪像钉在了地毯上。
德拉科等了两秒,眯起眼睛,竖起一根手指:
“一。”
埃德蒙:
“……”
“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德拉科的语气带上了警告。
眼看著德拉科嘴唇微启,那个“三”就要脱口而出,而灰眼睛里已经露出了凶光——
埃德蒙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速度,轻盈地跃上了床,在熟悉的位置趴伏下来,翅膀习惯性地收拢好,尾巴也安安分分地蜷在身侧。
一气呵成,仿佛之前的犹豫和挣扎从未存在过。
德拉科看著它这副“秒怂”的样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钻进被子,含糊地嘟囔:
“惯的你……还得数数才听话……”
他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挪动身体,寻找最舒服的姿势,最终將后背贴近黑豹温暖的腹部,脑袋几乎枕在它的一条前腿上。
熟悉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上来,德拉科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沉入了梦乡。
。
夜色渐深,壁炉最后一点红光也终於熄灭,只有极淡的星辉与一缕清冷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漫入室內。
就在这极致寧静的黑暗中,床榻上,那庞大的黑色身躯,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开始变化。
强健的四肢骨骼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抽长、变换角度;
覆盖著短绒的皮毛如同退潮般隱去,露出人类光滑的皮肤;
收拢的黑色羽翼化作点点幽光,融入肩胛,消失无踪;
流畅的豹类线条被拉伸出属於男性的修长与挺拔。
最后,闭合的眼瞼倏然睁开——
是人类的眼睛。
其中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恍惚。
埃德蒙布莱克,恢復了人形。
意识沉在浓重的生理性倦怠中,怀中真实而温暖的重量与平稳的呼吸,让他恍惚。
变形的消耗巨大,意识漂浮在深海与浅滩之间。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臂弯里是温热的躯体,鼻尖縈绕著少年沐浴后清爽又独属於他的气息。
是梦吧
一个他变回来了,而德拉科依旧安然在他怀里的,美好得近乎奢侈的梦境。
在这样半梦半醒,理智被剥离到最薄弱的边界时,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他微微撑起身,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梦中幻影。
低下头,借著那缕稀薄的月光和微弱的星辉,近乎贪婪地凝视怀中人的睡顏。
铂金色的髮丝柔软地散在枕上,长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两弯乖巧的阴影,嘴唇微微启著,毫无防备。
白日里所有的骄傲、狡黠、小脾气,此刻都敛去了,只剩下一种纯净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安寧。
如此近。
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在黑夜的纵容下,渴望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想触碰,想確认,想將这虚幻的温暖紧紧攥住,更想……
索取现实中不被允许的亲近。
埃德蒙本应清透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了所有星光的夜空,里面翻滚著近乎痛苦的温柔与灼热的情感。
他凝视著德拉科沉睡的唇,眼神近乎虔诚。
缓缓地低下头,向著那近在咫尺的,仿佛带著魔力的唇瓣靠近。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凝聚,清晰地照亮他低垂的眼睫,那微微颤动的弧度,泄露了內心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就在双唇即將相触的前一剎那,灵魂深处对德拉科的珍视,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响。
不。不能。
即使是在梦里,也不可以。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悬停在毫釐之间。
静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虚虚托住德拉科德拉科的脸颊,大拇指带著小心翼翼的力道,缓缓摩挲著德拉科下唇柔软的弧线。
那触感温热细腻,带著生命的鲜活。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触碰,將心中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恋、疼惜、渴望与克制,都刻印上去。
摩挲的动作渐渐放缓,最终停住。
接著,他手掌微微翻转,整个左手掌心向內,缓缓地挡住了德拉科的唇。
隔开了,又好像没有。
手掌的温热与唇瓣的柔软紧密相贴,隔断了视线,也仿佛隔断了那致命的诱惑。
他能感觉到德拉科温热的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吐息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直抵心臟。
他的喉结难以自制地滚动了一下。
停滯了片刻。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微微低头,將吻,无比珍重地落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之上。
月光依旧温柔的流淌。
。
或许是空气中瀰漫开了一丝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德拉科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挣扎著欲要甦醒。
他含糊地咕噥了一声,带著浓浓的睡意,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起初,灰色的瞳仁里是一片空茫的雾气,盛满了未散的睡梦。
他眨了眨眼,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聚焦。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张脸……
近在咫尺……
冰蓝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气息……
很熟悉……
“……教父”
德拉科下意识地、嗓音沙哑带著浓重睡意与全然的困惑,含糊地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