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新学期默不作声地,用那种精准冷酷的官僚手段替他给了卢平一记闷棍的雷古勒斯。
那个在羊皮纸末端,用看似隨意实则小心翼翼的语气,拋出格里莫广场冰冷餐桌和圣诞邀约的雷古勒斯。
圣诞约定。
斯內普的蛇信无意识地吞吐了一下,盘绕的身躯微微收紧。
那个在漫长沉默中被他自己默许的、彆扭的约定。
现在倒好,他成了一条需要盘在马尔福庄园客房的蝰蛇。
烦躁感像细小的冰刺,沿著脊椎爬升。
他短时间显然变不回去。
那该死的药剂。
雷古勒斯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会觉得自己食言吗
不,严格来说,自己从未明確答应过。
但……默许了。
在斯莱特林某些心照不宣的规则里,沉默的默许,有时比明確的承诺更意味著一种默契的达成。
雷古勒斯必然读懂了那份沉默,否则不会在后续通信中,开始提及一些关於“可能需要准备两人份的薄荷水用以佐餐”之类的琐碎细节。
可现在,这份默契因一场荒谬的魔药事故而变得可笑。
他无法履约,甚至无法解释。
斯內普试图压下那丝烦躁,用惯常的冷硬逻辑来分析:
雷古勒斯不是巨怪,他有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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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发现埃德蒙和自己同时“失踪”,以雷古勒斯的性格,他或许会恼火,但最终多半会接受这个“意外”。
更何况……
斯內普黑色的蛇眼在昏暗中转动了一下,扫过这间豪华却陌生的客房。
埃德蒙在这里。
而马尔福庄园的圣诞舞会又是英国纯血圈子里不容错过的场合……
雷古勒斯大概率不会独自留在阴冷空旷的格里莫广场。
他会来马尔福庄园。
这样一来……
斯內普为自己找到了逻辑上的安慰。
他在马尔福庄园,雷古勒斯也会在马尔福庄园。
虽然无法以人类的形態交谈,甚至无法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存在(至少现阶段绝不能),但从空间意义上来说……
他们算是在“一起”过圣诞了。
这勉强……不算完全食言吧
至少不是主观上故意爽约。
这个想法让盘踞的蛇躯稍微放鬆了一些,儘管內心深处某个角落,依旧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彆扭——
毕竟,这和他最初预想的“圣诞”,实在相差太远。
他想像了一下雷古勒斯在舞会上,或许会与卢修斯进行一些矜持的谈话,心里可能还在恼火自己的失约。
真是……荒谬绝伦。
斯內普最终將脑袋更深地埋进盘起的身躯里,试图驱散这些无用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
雷古勒斯……
等他变回去,总有办法解释。
或者,乾脆不解释,让那瓶荣光药剂和稀有魔药材料的无声交换,继续作为他们之间沟通的某种基础。
壁炉的火光又微弱地噼啪了一声。
斯內普强迫自己进入蛇类所需的休憩状態,不再去想什么圣诞约定、什么布莱克。
。
在马尔福庄园逐渐沉入静謐梦乡的同时,位於伦敦格里莫广场12號的布莱克老宅,却依旧亮著灯光。
雷古勒斯布莱克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的疲惫与烦躁。
自从几天前收到卢修斯旁敲侧击的询问,雷古勒斯才惊觉他那位神通广大的兄长,竟然毫无徵兆地失联了。
他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叠得如同小山,其中不少卷宗边缘都烙印著星轨议会的徽记——
这些原本都该是他那位兄长,埃德蒙布莱克,在年终需要亲自审阅处理的工作。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几乎没停过,偶尔伴隨一声压抑的、极不贵族式的嘆息或嘀咕。
“《跨年银行財务波动预判报告》……埃德蒙上个月就说他亲自建模分析,模型呢!”
雷古勒斯翻找著,只找到一堆原始数据和半成品,
“还有和挪威魔法部关於完善通讯网络建设的预算审批……他倒好,拍拍屁股不知道跑哪去了,把这些全丟给我!”
最让他火大的是,当他试图联繫可能的知情人——比如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时,
得到的也是石沉大海般的寂静。
“斯內普那傢伙也是!”
雷古勒斯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这两个人难道是约好了同时进行什么『与世隔绝』比赛吗”
平安夜近在咫尺。
窗外,麻瓜的街道已经装点起节日的彩灯,隱约还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声。
连布莱克老宅里的画像们都比平时安静了些,似乎也在期待著即將到来的聚会。
克利切已经小心翼翼地问了三次,是否需要提供雷古勒斯少爷偏爱的特饮。
而他,一位尊贵的布莱克,星轨议会的重要成员,却不得不埋首於本不属於自己的工作中,只因为他的兄长和他的……好友,毫无徵兆地一起玩起了失踪!
怨气如同发酵的魔药,在他胸腔里咕嘟咕嘟冒泡。
他处理完一份关於火龙保护区的文件,狠狠地將羽毛笔插回墨水瓶。
“最好真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发现,”
他对著空气,也是对不知在何处的两人咬牙低语,
“否则,等你们出现,埃德蒙,你明年一整年的材料公告都自己写!至於西弗勒斯……”
“你明年別想从我这里拿到任何一份珍稀的月光草或顛茄提取物,一根须子都没有!”
放完毫无威慑力的狠话,雷古勒斯颓然靠向椅背,望著天花板。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被拋下的委屈和担忧。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更强烈的怨念压下去——
有危险也得先回来把工作交接完再说!
而且连个口信都不留!
再说,谁能把他俩怎么样
是想在年前变成冰沙吗
。
他嘆了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认命地抽出下一份文件。
看来今晚还是要在羊皮纸的陪伴下度过了。
至少,家养小精灵应该会把特饮送过来吧
他阴鬱地想著,目光落在日历上那个被圈起来的日期,感觉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惨的,在年前被迫加班的纯血巫师。
与此同时,马尔福庄园里,被念叨的其中一人斯內普,在休憩中微微动了一下尾巴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失去明年份的珍稀魔药材料供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