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克拉布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盯著上方深绿色的帷幔顶。
夜深了,公共休息室的炉火声早已沉寂,但他毫无睡意,德拉科马尔福那看似隨意、实则字字敲打的话语,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有些事,我以为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对吧”
德拉科眼睛里那带著冰冷嘲讽的光芒,反覆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绝不仅仅是在说契约!
克拉布近乎绝望地想。
他肯定知道了!
至少是察觉到了!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下午,一个没有標记的、平平无奇的猫头鹰丟给他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只有一瓶深紫色、粘稠得如同凝结血液的药剂,和一张空白卡片。
当他疑惑地用魔杖轻点卡片后,浮现出一行优雅的花体字:
“一份小礼物,或许能帮助你实现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愿望。若有意,明晚同一时间,猫头鹰棚屋见。”
克拉布当时嗤之以鼻。
愿望
他文森特克拉布能有什么愿望
跟著马尔福有吃有喝,在学校里靠著马尔福的名头也能狐假虎威。
他本能地觉得是哪个无聊傢伙的恶作剧,或者是想通过他打探马尔福消息的別有用心者。
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瓶药剂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的诡异光泽,或许是被那“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愿望”几个字微妙地刺了一下,他还是抱著一种戏耍对方的心態,让一只学校公用的猫头鹰送去了回信,只有潦草的一句: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愿望”
回信来得很快,依旧是那张空白卡片,浮现的字跡却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粗糙的偽装:
“你的愿望是摆脱德拉科马尔福,自己成为那个发號施令、被人畏惧的人。你受够了他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態,厌倦了他把你和格雷戈里当作两条只需要摇尾和吠叫的蠢狗。”
“你曾暗暗期待他的傲慢会让他撞得头破血流,尝尝失败的苦涩,看看他痛哭流涕的样子……”
“然而,现实是,有人吃他这一套,甚至变本加厉地宠著他,护著他。他的世界里,似乎根本没有真正的伤痛和苦涩,只有更多的特权和纵容。”
“这不公平,对吗”
“我可以帮你。”
看到这封信的瞬间,克拉布像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浑身冰冷。
他猛地將那封信揉成一团,差点扔进壁炉,但最终只是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么知道!
那些念头,那些连他自己都羞於承认、甚至不敢清晰成型的、阴暗角落里的东西——
对德拉科日益增长的不满,对他永远光鲜、永远被庇护的隱隱嫉妒,对“或许哪天他倒霉了就好了”的恶毒期待——
竟然被一个陌生人如此赤裸裸、如此精准地剖析出来!
就好像有人撬开了他的脑壳,直接阅读了里面的思绪。
是陷阱!
这绝对是个陷阱!
可能是马尔福的敌人,甚至是……布莱克教授的考验
他第一反应是恐惧,极致的恐惧。
但……那封信里描绘的“自己成为领头人”的画面,又像魔鬼的低语,在他恐惧的间隙里,投下一丝微弱却诱人的光影。
摆脱马尔福……
被人畏惧而不是嘲笑……
让那个永远用鼻孔看人的铂金脑袋尝尝苦头……
他犹豫了。
恐惧和野心在他心里拉锯。
他没有再回信,也没有去猫头鹰棚屋,只是把那瓶诡异的药剂和那封要命的信藏在了箱子最底层,用几件旧袍子死死压住,试图忘记。
他照常跟在德拉科身后,扮演著那个愚笨顺从的克拉布,但心底那根刺,却因为被点明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折磨人。
。
而现在……德拉科突如其来的“契约邀请”,以及那意味深长的敲打……
“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愿意,是不是真的……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有些事,我以为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对吧”
这绝不仅仅是契约!
这是警告!
是埃德蒙布莱克透过德拉科递过来的冰冷的警告!
他一定知道了那封信和药剂的事情!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克拉布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他想起了《巫师纪实报》上,福吉那鼻青脸肿、精神恍惚的惨状。
报纸隱晦的措辞,人人都心知肚明的幕后黑手……
福吉,魔法部部长,拥有整个魔法部的力量,在埃德蒙布莱克面前,就像一只被隨手捏扁的虫子,毫无还手之力。
而他,文森特克拉布,一个连考试都担心掛科的学生,家族在纯血圈子里也只是马尔福的附庸……
他拿什么去对抗
如果他对德拉科做了什么,哪怕只是动了念头,甚至只是没有及时“坦白”……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像福吉一样被“意外”折磨
还是更可怕的惩罚
布莱克教授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隨手给予一点“特別的关照”……
克拉布打了个寒颤,冰冷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將那丝阴暗的渴望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终於“想清楚”了。
自首。
必须自首。
立刻,马上!
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浑身冷汗。
但此时天还没亮,但走廊里已经有家养小精灵开始打扫的轻微声响。
他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不,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埃德蒙布莱克。
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交出那瓶药剂和那封信,祈求宽恕。
他重新躺下,身体僵硬,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再无一丝睡意,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恐惧。
自己可笑的野心,在埃德蒙布莱克绝对的威慑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坦白,能换来埃德蒙布莱克的饶恕。
克拉布:谁!到底是谁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