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外面狂风呼啸,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城堡的窗户,不时有惨白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空,隨之而来的是滚滚闷雷。
即使身处温暖明亮的礼堂,也能感受到那股恶劣天气的压迫感。
今天正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日。
埃德蒙布莱克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刀,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的目光穿过略显嘈杂的礼堂,精准地落在斯莱特林长桌旁,正在最后检查自己龙皮手套的德拉科马尔福身上。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德拉科。”
听到埃德蒙的声音,德拉科和周围几个正在说笑的斯莱特林队员都停下了动作。
埃德蒙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德拉科脸上,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
“今天的天气非常恶劣。暴雨、狂风,还有雷电。高空飞行风险很大。我认为……或许应该考虑將比赛延期”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几秒。
隨即,几个斯莱特林队员互相交换了眼色,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调侃。
他们拼命忍住笑意,肩膀可疑地耸动著,挤眉弄眼。
就连旁边用餐的潘西帕金森和布雷斯扎比尼都看了过来,潘西更是用手掩住了嘴。
在德拉科的宣传下,在座的谁不知道,布莱克教授慷慨地批准了一笔不小的经费,专门用於魁地奇球场升级——
其中最核心的一项,便是在整个球场上方及周边,铺设了最新型號的、结合了防水、防风、稳定气流甚至削弱雷电影响的复合魔法阵。
如今那座球场,在恶劣天气下堪称一个半封闭的、环境可控的室內飞行场,除了天色昏暗些,几乎不受外界风雨影响。
布莱克教授这分明是关心则乱,或者说,是习惯了將德拉科可能面临的一丁点风险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德拉科自然也感受到了周围同学憋笑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一股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挺直了背脊,看向埃德蒙,下巴微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又带著点傲娇:
“教父,您太小题大做了。”
他刻意用了“教父”这个更显亲密的称呼,强调这並非学生对教授的质疑,而是家人间的“不满”。
“您是不是忘了”
德拉科故意放慢了语速,带著点提醒的意味,
“我们现在的魁地奇球场,可是有您亲自批准铺设的、最新款的防风雨魔法阵。外面就是下冰雹,里面也顶多是……呃,光线暗点。”
他顿了顿,眼睛里是属於少年人的好胜心,
“您不用担心,等著看吧,我一定会比波特更快抓住金色飞贼,早早结束比赛!”
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马尔福无论在什么『天气』下,都是最优秀的!”
埃德蒙看著德拉科闪闪发光的眼睛和那副“別把我当小孩”的表情,內心嘆了一口气。
他当然记得魔法阵的事,只是有些心神不定,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都有自己在。
他把內心那股没来由的担心压下,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德拉科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抓起自己的扫帚,招呼著队友们:
“我们走!”
一群绿银相间的身影意气风发地朝著门口涌去,將礼堂外的风雨声暂时拋在脑后。
。
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潘西帕金森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南瓜汁,轻轻嘆了口气,对旁边的布雷斯扎比尼低声感嘆,声音里满是羡慕:
“说真的,布雷斯,谁会不想要一个像布莱克教授这样的伴侣呢永远把你放在心上,考虑得周周到到,连一点的风雨都恨不得为你提前挡掉。”
布雷斯挑了挑他那双漂亮的眉毛,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
“是啊是啊……能力强大,地位崇高,还如此……长情且细心。说真的,我都有点心动了呢。”
他这半开玩笑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池塘,瞬间在周围一小片斯莱特林学生中激起了涟漪。
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交换著若有所思的眼神。
是啊,布莱克教授如此年轻有为,身居高位,实力深不可测,又来自显赫的布莱克家族,却似乎一直独身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大多在他与德拉科马尔福的亲厚关係以及他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上,很少关注他的私人生活。
主要是之前的试探都被挡回来了,但现在小马尔福也长大了,要操心的事情少了,布莱克说不定会重新考虑终身大事。
此刻不少人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一些出身纯血家族的学生开始飞快地在脑中盘点:
自己家族里有没有適龄的、未婚的姐妹、堂姐妹、表姐妹
或者交好的家族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布莱克教授如果成为姻亲,那对家族將是何等有力的助益
更何况,他本人看起来是如此可靠且慷慨。
虽然没人敢现在上前说什么,但一种微妙的、带著算计和期待的气氛,悄然在部分斯莱特林学生间瀰漫开来。
。
城堡门廊与魁地奇球场入口之间的距离,成了风雨肆虐的通道。
斯莱特林队员们刚踏出门槛,就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
走在队伍旁的埃德蒙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左手极其细微地向身侧一拂——
动作小得像掸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尘。魔杖都没露。
一道无形的力场却瞬间张开,精准地框住了整支队伍。
不是柔和的屏障,更像某种强势的“排异”。
风雨在触及力场边缘时,被粗暴地“推”向两旁,形成两道短暂上扬的水墙。
队员们周遭的空气骤然平静、乾燥,连袍角都不再翻飞。
“走吧。”
埃德蒙的声音不高,混在风雷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效果比“防水防湿”高级太多了,简直像隨身携带了一段无风无雨的走廊。
队里的击球手咂了下嘴,歪头对找球手德里安小声嘀咕,声音里带著点哭笑不得的实在:
“我说……这算是沾了马尔福的光,连魔杖都省得掏了早知道该把湿衣服抱出来现烘。”
德里安憋著笑,目不斜视地低声回:
“知足吧。我敢打赌,要不是马尔福在队里,布莱克教授大概会觉得这种天气还坚持比赛的人脑子都被游走球撞过。”
话虽调侃,但脚下乾燥的地面和周身暖意是实打实的。
队员们互相交换著眼神,那意思很清楚:
跟著德拉科马尔福,你心里美不美
德拉科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队友的低声调侃像细小的针,刺著他刻意维持的骄傲。
他知道埃德蒙是好意,但他有些微妙的不自在——既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周全,又恼火於自己仿佛永远是他羽翼下需要特別看顾的雏鸟。
终於抵达球场入口那被魔法恆温乾燥的拱门下。
队员们鱼贯进入更衣室通道,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渐渐远去。
德拉科落在最后,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说句什么,却感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颈。
不是拍肩,是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让他微微顿住。
埃德蒙的气息靠近,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德拉科前额,快得如同错觉,但触感清晰——
乾燥、微凉,带著长辈不容抗拒的祝福意味。
“一切顺利,德拉科。”
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半步,铂金色的头髮下,耳朵红得发烫。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下额头,眼睛里糅杂著羞恼、窘迫和一丝来不及藏好的依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急:
“你真是……够了!我又不是五岁!”
说完,他几乎像逃跑一样,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通道,扫帚柄在手里攥得死紧。
。
埃德蒙嘆了口气,转身,面向依旧狂暴的雨幕。
希望一切顺利。
那层庇护队伍的力场早已消散。
冰冷的雨水瞬间將他笼罩,却在离他身体约一寸处,被一层更隱蔽,更个人化的无形屏障隔绝,蒸腾起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白汽。
他就这样步入雨中,步伐稳定,衣袍未被沾湿半分,仿佛风雨於他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而通道內,德拉科背靠著冰冷的石墙,心跳如擂鼓。
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挥之不去,混合著埃德蒙身上特有的冷淡气息。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髮,低声骂了句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握了握扫帚柄,將那股翻腾的复杂情绪,狠狠压进即將开始的比赛里。
他调整著呼吸,走向喧闹的更衣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结束这场比赛。用胜利,来覆盖额头上那抹恼人又挥之不去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