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术课后,关於课堂上的风波迅速在城堡的各个角落流传开来,但风向却出乎一些人的意料。
课程本身无疑是新奇而刺激的,足够吸引年轻巫师们的兴趣。
卢平教授温和的指导方式,撇开最初那场爭议,也让不少学生感到放鬆,比起前两位教授,他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因此,这门课很快成为了许多小巫师私下表示“有点喜欢”或“至少不討厌”的课程。
然而,这种“喜欢”背后,却並非对卢平教授毫无保留的认可。
尤其是在关於第一节课上,他引导纳威隆巴顿具体想像斯內普教授穿女装以克服恐惧的细节被更多人所知后,一部分较为理智或谨慎的学生——
其中不乏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甚至包括一些格兰芬多——
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总觉得……不太妥当。”
一个拉文克劳四年级生在公共休息室里翻著书,对她的朋友小声说,
“就算是为了教学,具体到那种程度,还涉及到另一位教授……听著就让人觉得不舒服。斯內普教授或许严厉,但那是他的教学风格。”
“再说斯內普教授可是一位斯莱特林,斯莱特林肯定很介意这个。”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两个关係不好吧,斯內普教授的眼神看起来想把卢平教授变成蟾蜍剥皮。”
“而且布莱克教授不是当场就质疑了吗”
她的朋友接口,压低声音,
“我听说,布莱克教授以校董身份,认为卢平教授的行为『缺乏对同事的基本尊重和职业素养』,已经给了他一个正式的警告处分,记录在案了!魔法部教育司好像都收到了副本。”
“真的这么快”
“当然!布莱克教授虽然年轻,但做事雷厉风行。他是为了维护霍格沃茨教职员工之间的基本规范和学生的正確引导。想想看,如果放任这种『教学技巧』,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隨便拿任何一位教授开涮了那还成何体统”
类似的討论在私下里並不少见。
埃德蒙布莱克果断的介入和后续的正式处分,在许多学生眼中,並非偏袒斯莱特林,而是“公正”和“维护秩序”的体现。
他每一次行动都是“为了小巫师好”,是为了確保教学环境的严肃性和安全性。
这种认知,加上他年轻却沉稳、强大且地位崇高的形象,无形中积累了不少隱形的好感和信任。
更现实的一点是,许多学生心里都有一本清晰的帐: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一年一换,像走马灯似的,谁知道卢平教授明年还在不在
但斯內普教授,那可是霍格沃茨的常青树,魔药学教授兼斯莱特林院长,未来几年,甚至更久,都极有可能继续“折磨”他们。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待多久的临时教授,去得罪,哪怕是间接或被动地,一位手握大权、评分严格、並且明显会记仇的常任教授
只有热血上头的傻子才会干这种事。
因此,儘管课程有趣,卢平教授本人也试图表现得亲切,但他在一部分学生心中的威信和认同感,从一开始就因那场爭议和隨之而来的处分,蒙上了一层难以擦去的阴影。
埃德蒙布莱克的態度,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持续扩散,影响著学生们的判断和立场。
。
就在城堡里对黑魔法防御课议论纷纷的同时,哈利波特正面临著另一重烦恼。
关於他们“餵食激怒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格兰芬多內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开始影响到他们与其他学院学生的日常相处。
一些不明就里的同学投来的怀疑或指责目光,让哈利如芒在背。
在又一次听到两个低年级格兰芬多对著他们窃窃私语后,哈利终於按捺不住。
他记得麦格教授说过会调查,但等待的过程太煎熬。
犹豫再三,他想到了了之前的想法——求助埃德蒙布莱克。
也许,他能做点什么
带著希望,哈利在某天下午的课程间隙,拦住了正独自穿过门厅的埃德蒙。
“布莱克教授,”
哈利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能跟您谈谈吗关於……关於一些针对我和我朋友的谣言。”
埃德蒙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哈利身上,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评估。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
“可以。简短些。”
哈利迅速地將谣言的內容、他们的无辜以及目前承受的压力说了出来,儘量保持客观,但语气中的委屈和愤懣还是泄露了一些。
埃德蒙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已知晓。
“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作为教授,我有责任制止校园內恶意谣言的传播,维护学生的名誉和正常的学习环境。”
哈利心中一松,涌起一股感激:
“谢谢您,先生!”
但埃德蒙接下来的话,让哈利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冷却。
“不过,波特,”
埃德蒙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在这件事彻底澄清之前,以及之后——我建议你和你的朋友,离德拉科马尔福远一点。”
哈利愣住了:
“什么为什么您是说……谣言和他有关”
他想起罗恩的指控,但內心並不完全相信,尤其是在魔药课上看到马尔福对此事似乎並不热衷的样子。
埃德蒙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
“不。恰恰相反。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散布谣言这件事,不可能是德拉科做的。”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无需证明的事实。
“那为什么……”
哈利更加困惑。
“为什么让你们远离他”
埃德蒙接过话头,直视哈利,
“因为麻烦似乎总是围绕著你,波特。而德拉科,不需要被捲入这些……无谓的纷爭和危险之中。远离你,对他有好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哈利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既有被指责的难堪,也有一种莫名的憋屈。
埃德蒙似乎不打算再多解释,他最后说道:
“至於谣言的源头……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最初的版本,確实是从你们格兰芬多塔楼內部传出来的。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黑色的袍角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转身离去,留下哈利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格兰芬多內部传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
哈利失魂落魄地找到了赫敏和罗恩,把和埃德蒙的对话转述了一遍,脸上带著无奈和难以置信。
“他真是这么说的”
罗恩立刻跳了起来,耳朵气得发红,
“让我们离马尔福远点还说麻烦总是围著你这太……太偏心了!他根本就是护著那个小毒蛇!”
“罗恩!”
赫敏低声制止他,眉头紧紧皱著,陷入了沉思,
“布莱克教授说……谣言是从格兰芬多內部开始的”
“他是这么说的。”
哈利闷闷地道,
“可我想不出谁会这么做。那天晚上我们去海格那儿,看到的人应该不多……”
“也许不是『看到』的人,”
赫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
“而是『知道』我们要去,或者『看到』我们去了,並且有动机散布这种消息的人……在格兰芬多內部。”
“你该不会真的信那个布莱克的话吧”
罗恩不敢置信地看著赫敏,
“他可是马尔福的教父!当然会替斯莱特林说话,说不定是想包庇真正的犯人,才故意把水搅浑,引我们去怀疑自己人!”
“但他没有否认会处理谣言,”
赫敏反驳,逻辑清晰,
“而且,他特意指出这点,如果是纯粹偏袒,完全可以不提,或者直接暗示是斯莱特林。他选择了告诉我们一个……可能让我们內部產生分歧和自查的方向。这有点……”
“有点什么狡猾”
罗恩嗤之以鼻,
“我看他就是搞错了!或者根本就是在误导我们!我才不信是我们自己人干的!肯定是斯莱特林那群阴险的傢伙!”
哈利看著爭论的朋友,心中一片混乱。
埃德蒙布莱克的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
格兰芬多內部
会是谁为什么
。
黑魔法防御课上的风波,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课堂的范畴。
消息很快通过某些隱秘的渠道,传到了某些关心霍格沃茨內部动態的人耳中,其中就包括雷古勒斯布莱克。
当事情被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用那种特有的、混合著敬畏与幸灾乐祸的嘶哑嗓音低声匯报完毕后,雷古勒斯正在翻看一本古旧的魔法部財政预算草案。
他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羊皮纸边缘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哦”
他轻轻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雕花高背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镶嵌的黑曜石。
“引导学生……具体化地侮辱一位斯莱特林的院长我们的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似乎对『教学创新』有著独到的、且相当……缺乏边界感的理解。”
克利切深深弯著腰,鼻子几乎碰到华贵的地毯:
“是的小主人,克利切听说,卢平教授当时说得可『温和』了,但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教那个胆小的隆巴顿怎么让惹主人生气的斯內普出丑!骯脏的混血……哦不,克利切是说,不体面的行为!”
雷古勒斯没有理会克利切习惯性的偏激发言。
西弗勒斯斯內普……
是的,他们之间確实还有些小问题没有解决……
但那都是內部问题,是斯莱特林城堡高墙之內,属於自己人之间的、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理清或爭执的事情。
而莱姆斯卢平的行为,在雷古勒斯看来,是一种越界的挑衅。
斯內普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他的权威和形象,不仅仅关乎他个人,也影响著整个斯莱特林在霍格沃茨的地位和声誉。
更何况,埃德蒙已经做出了第一时间的反应和正式的警告处分,这代表了布莱克家族对此事的態度。
警告处分是官面的,是规则內的。
但有时候,一些更微妙且触及根本的压力,才能让某些人真正学会审慎和尊重。
於是,当一份来自霍格沃茨校医院申请额外魔药材料经费的公文——
名义上是用於补充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可能需要的应急药材储备,但其中包含了几味价格不菲、用途特定且平时消耗极少的稀有药材,循例流转到需要进行最终审核盖章的雷古勒斯面前时,他的注意在那几味特殊药材的名称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月长石粉(精炼)、银蕨草汁(北地)、苦艾萃取液(满月时採集)……”
雷古勒斯低声念出这几个词,嘴角浮现出一丝瞭然而冰冷的笑意。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药材的用途,只需要知道,在卢平到来之前,霍格沃茨从未以“课程应急储备”为由,长期、定期申请过这些特定药材。
而现在,它们出现在了申请清单上,且需求指向明確。
这就够了。
雷古勒斯拿起他那支精致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申请公文的批覆栏上,流畅地书写起来。
字跡优雅而清晰,理由充分且完全符合规章:
“经审核,申请清单中部分药材(详见附件標註)用途与所述『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常规及应急储备』之直接关联性不足,且单价高昂,不符合本年度霍格沃茨魔药材料公共採购预算之常规项目列支標准。建议校方理清具体用途,若確属必要,可考虑从相关教授之研究经费或个人预算中列支,或另行提交专项用途说明及预算申请。本次申请不予批准。——r.a.b.”
他特意引用了相关採购条例的编號,使得驳回理由无懈可击。
这意味著,卢平教授若想继续获得这些製作狼毒药剂的关键材料,將无法再通过便捷的公款报销渠道,要么自掏腰包,要么就得想办法另闢蹊径,而这无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和获取的难度。
放下羽毛笔,雷古勒斯將批覆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一旁,等待墨跡干透。
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斯莱特林的回击,有时並不需要魔杖与咒语。
一支笔,一个印章,一句合乎规章的驳回理由,便足以在官僚体系的迷宫中,悄然设置下障碍,表达立场,並传递一个清晰的信號:
有些人,不是可以隨意轻慢的对象。
当然,蠢货可能不懂。
但是他可以继续冒犯,直到自己付不起代价为止,斯莱特林最不缺少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