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偶尔响起的、被刻意压低却又能清晰听到的私语中进行著。
哈利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给药材剥皮上,但那些针扎般的目光和细碎的议论声总是不由自主地钻进他的耳朵。
“……听说布莱克出现了,就在学校外围……”
“……看来是按耐不住了,摄魂怪……”
“……所以我才说,救世主……”
哈利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隔了两张桌子外,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正凑在一起,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这边。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用搅拌棒漫不经心地搅著坩堝,嘴角掛著一丝令人不快的笑:
“要我说,布莱克能跑到这附近也不奇怪。有些……执念,是割不断的。尤其是对...”
另一个矮胖的立刻接口,声音里带著夸张的担忧:
“哎呀,那可得小心了。万一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能单挑一个穷凶极恶的逃犯,那可就……”
他故意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瞥了哈利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有嘲弄,也有某种恶意的期待。
哈利皱紧了眉。
布莱克
那个阿兹卡班的逃犯
魔法部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一个危险的杀人狂。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这些斯莱特林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恼火。
他现在麻烦够多了,实在没心思去揣测斯莱特林那些拐弯抹角的废话。
自己跟这个布莱克能有什么关係
这些人的脑子大概都被狐媚子蛋糊住了。
他没理会那些目光,低下头,更用力地剥著手里的材料,仿佛剥下的是散布谣言的傢伙的皮。
坐在旁边的罗恩显然也听到了,好像想到些什么,切药草的动作变得魂不守舍的。
赫敏更多地是在焦虑地看著自己面前摊开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笔记的课本,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教室后方滴答作响的掛钟,嘴唇抿得更紧了。
终於,当斯內普用他那特有的、宣布某种酷刑结束般的冰冷语调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把你们的药剂装瓶,写上名字”时,地下教室里的凝固空气才仿佛鬆动了一丝。
四人沉默地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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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和赫敏动作笨拙,吊著的胳膊严重影响了效率。
纳威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差点打翻自己的药瓶。
当他们抱著书本和装瓶的魔药走出地下教室,爬上台阶时,一直显得心不在焉、忧心忡忡的赫敏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但充满焦虑的抽气。
“怎么了,赫敏”
哈利问。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刚才在教室里还要苍白。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嘴里无声地计算著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我……我得走了。”
她终於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充满了紧迫感,
“我落下了好多……好多东西。魔咒课的笔记还没补完,变形术的论文只开了个头,古代如尼文的翻译……”
她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显然被巨大的学业压力淹没了,
“而且今天下午还有……还有別的课。我必须立刻去图书馆,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匆匆地把自己的东西往怀里搂了搂,对哈利、罗恩和纳威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歉意和焦急一样多。
“午饭时见……如果我能赶上。”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方向確实是图书馆,但脚步匆忙得仿佛后面有催命鬼在追。
哈利、罗恩和纳威站在原地,看著她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这是怎么了”
罗恩挠了挠头,困惑大於不满,
“好像比我们在医疗翼时还紧张。”
纳威小声说:
“可能……赫敏只是太担心功课了。她一直这样。”
哈利望著赫敏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因为斯莱特林莫名其妙的话而產生的烦躁,暂时被对朋友的担忧取代了。
赫敏看上去確实糟透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
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门口,聚集著学生们困惑的低语。
通知说地点改到了教工休息室。
这本身就不寻常,而当他们走到那间略显陈旧的房间门口时,发现所有桌椅都被整齐地堆在了墙边,让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著,好奇地等待著新教授的第一节课。
房间正中央一个旧衣柜发出的动静。
那衣柜正在微微颤动,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好像里面关著什么东西正想出来。
“那是什么”
西莫斐尼甘指著它,既害怕又好奇。
没人知道答案。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猜测新教授是否被关在里面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下午好。请把书都放回书包。今天是实践课。你们只需要魔杖。”
莱姆斯卢平走了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
他穿著那件更加破旧但乾净的巫师袍,面带微笑,但那种疲惫感依旧挥之不去。
然而,他的眼睛是温暖而明亮的,迅速扫过全班同学,尤其在哈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关切、回忆,还有一丝深藏的悲伤。
他把那个咔噠作响的旧衣柜指给大家看。
“里面有个博格特。”
他平静地说。
大多数学生倒抽一口冷气。
纳威朝哈利身后缩了缩。
拉文德布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博格特喜欢黑暗、封闭的空间,”
卢平教授继续道,声音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说服力,
“衣柜、床底下的空隙、水池下的碗橱——有一次我还遇到一个住在一个老爷爷床钟里的。这一个是昨天下午搬进来的,我请示麦格教授,问教员们是否可以把它留下,给三年级学生上实践课用。”
“所以,我们必须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是:博格特是什么”
赫敏的手猛地举了起来。
卢平朝她微笑著点了点头。
“它是一种会变形的生物,”
赫敏的声音虽然带著疲惫,但依旧清晰准確,
“它会看透你的內心,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
“我自己也不能说的更好了,”
卢平讚许地说,赫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
“所以,面对博格特,我们拥有巨大的优势。哈利,你发现这个优势了吗”
哈利猝不及防地被点名,愣了一下。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上午魔药课那些窃窃私语。
赫敏在哈利旁边踮著脚跳上跳下,哈利感到窘迫。
他努力思考著卢平的问题,以及赫敏刚刚的回答。
“呃……因为我们人多,所以它也不知道应该变成什么样”
他不太確定地说。
“非常接近!”
卢平说,眼睛里闪烁著鼓励的光芒,
“跟博格特打交道时,最好结伴而行。这样它就糊涂了。它应该变成什么样子呢是没有脑袋的尸体,还是食肉的鼻涕虫”
“我曾经见过一个博格特犯了这种错误——想要同时嚇住两个人,结果把自己变成了半条鼻涕虫,一点儿也不嚇人。”
“击退博格特的咒语很简单,但需要意志力。你们知道,真正嚇退博格特的是大笑。你们需要强迫它变成一种你们觉得滑稽可笑的形象。”
“我们先不拿出魔杖,练习一下咒语。请跟我念……滑稽滑稽!”
“滑稽滑稽!”
全班齐声说。
“好,”
卢平教授说,
“很好。但这只是容易的部分。要知道,单是这句咒语还不够。纳威,请你过来。”
纳威惊恐地看了卢平一眼,又求助似的看了看哈利和罗恩,才慢吞吞地走上前去。
“纳威,我相信你是格兰芬多最勇敢的学生之一。”
卢平温和地说。
纳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安地扭了扭身体。
“现在,纳威,”
卢平说,
“首先,请你告诉我,世界上最让你害怕的是什么”
纳威的嘴唇哆嗦著,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对不起,纳威,我没听清。”
卢平鼓励地说。
纳威惊慌地左右张望,仿佛在求援,然后才用几乎窒息般的小声说:
“斯……斯內普教授。”
几乎每个格兰芬多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几个学生甚至低低地笑了出来,但隨即又忍住。
卢平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
“斯內普教授,”
他若有所思地说,
“嗯——纳威,我想你是跟你奶奶一起住的吧”
“呃——是的,”
纳威紧张地说,
“可是——我也不想博格特变成奶奶的样子。”
“不,不,你误会了,”
卢平教授说,现在他的笑容更明显了,
“我在想,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奶奶平时穿什么衣服”
纳威看起来更困惑了,但还是小声说:
“嗯……总是戴那顶帽子。一顶高帽子,上面有一只禿鷲的標本。还穿一件长长的女式礼服……通常是绿色的……有时候还围一条狐狸毛的围巾。”
“手袋呢”
卢平提示道。
“一个红色的大手袋。”
纳威说。
“好,”
卢平说,
“纳威,你能在脑子里清楚地想像出这些衣服吗你能看见它们吗”
“能。”
纳威茫然地回答,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想像这些。
“等博格特从衣柜里衝出来看到你后,它就会变成斯內普教授的样子,”
卢平说,
“这时你就举起魔杖——像这样——大喊『滑稽滑稽』——並且集中精力想你奶奶的衣服。如果一切顺利,博格特-斯內普教授就会被迫变成穿著那顶禿鷲帽子、绿色长裙、红色大手袋、围著狐狸围巾的模样。”
全班爆发出一阵大笑。
衣柜抖动得更厉害了。
纳威自己也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但带著希望的微笑。
“如果纳威成功了,”
卢平说,
“博格特就会把注意力轮流转向我们每一个人。我希望大家现在都花点时间,想一想你最害怕什么,再想像一下怎样才能让它变得滑稽可笑……”
。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晰,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是埃德蒙布莱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扫过教室中央,目光落在卢平身上,然后移到正努力想像、即將面对博格特的纳威身上,最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讥誚的弧度。
“真令人意外,卢平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
“我是否听错了还是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如今包含了教导学生如何……羞辱一位在职教授的环节”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衣柜里博格特的撞击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的不速之客身上。
埃德蒙缓步走进教室,他的步伐平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无视了卢平脸上瞬间闪过的愕然和僵硬,目光扫过那些因他出现而表情各异的学生们。
“怂恿一个学生,公开地、具体地想像另一位教授,一位斯莱特林的院长,穿著滑稽可笑的女装,以此取乐,克服恐惧”
埃德蒙的语调微微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轻蔑,
“这就是你所谓的『教学智慧』,卢平先生我很好奇,在你的认知里,『尊重』这个词,是否从未被列入必修范畴还是说,你认为针对特定学院、特定个人的贬低性想像,是一种『正常』的教学手段,觉得这很有趣”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一道无声的號令。
原本散站在教室各处的斯莱特林学生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而安静地动了起来,他们目標明確地匯聚到埃德蒙布莱克身后及身侧。
德拉科马尔福第一个站到了埃德蒙右手边稍后的位置,下巴微抬,眼睛里是与埃德蒙如出一辙的冷意。
潘西帕金森紧隨其后,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沉默的塔楼挪动过来,其他斯莱特林学生也自发地聚拢,形成了一个隱约以埃德蒙为核心的半弧形阵势。
他们没有喧譁,只是沉默地站立著,目光一致地望向卢平,那种无形的团结和隱隱的维护之意,让教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而对立。
卢平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努力维持著教师的镇定。
他挺直了背,迎向埃德蒙的目光,语气试图保持平和:
“布莱克教授,我想你误解了。这只是一种帮助学生克服恐惧的心理技巧。博格特会变成人內心最害怕的形象,而战胜它的关键,在於用幽默来瓦解那种恐惧。”
“我选择斯內普教授作为例子,仅仅因为他对许多学生而言,是权威和严厉的象徵,这有助於他们理解原理。这並非针对斯內普教授个人,更与学院无关。”
他试图解释,但埃德蒙眼中的讥誚丝毫未减。
“理解原理”
埃德蒙轻轻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通过具体描绘一位同事——一位在魔法世界拥有声誉和地位的教授——穿著女装的模样”
“卢平先生,如果你的教学必须依赖於贬低另一位教职员工的形象来完成,那我不得不严重质疑你的专业素养和基本教养。”
“这种低劣的『幽默』,恕我无法认同它与『教学』有任何关联。”
卢平感到一阵无力,他意识到解释似乎无法打动这位突然出现的校董。
“布莱克先生,这是我的课堂,我正在授课。如果你没有其他……”
“恰恰相反,”
埃德蒙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正是为此而来。作为霍格沃茨的校董之一,我有责任和义务,对学校的教学质量和教职员工的任职资格进行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卢平:
“尤其是,对像你这样——由邓布利多校长『特招』进来,背景成谜,且刚刚发表了在我看来极其缺乏教养、带有明显偏颇和冒犯性言论的——新任教授。”
“你刚才的言行,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你是否真的具备担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並正確引导这些年轻巫师所需的基本品德与职业操守。”
“评估你的任职资格”,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面。
卢平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他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仅是谋生,更是……
但他没想到,第一堂课,就遇到了如此直接的、来自校董层面的质疑,理由居然是因为自己言语冒犯了斯內普——那个鼻涕精。
教室里鸦雀无声。
格兰芬多学生们脸上写满了愤慨和担忧,而斯莱特林学生们站在埃德蒙身后,姿態虽然沉默,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壁垒。
卢平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驳都可能让情况更糟。
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在他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但语气儘量保持了平和与风度:
“我明白了,布莱克先生。既然这是校董的职责。非常欢迎你的评估。我相信,时间和我的教学成果,会证明一切。”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墙边一处还算空阔的地方,示意埃德蒙可以旁观。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堂课的基调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旧衣柜依旧立在那里,里面的博格特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凝重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
埃德蒙没有再说什么,在卢平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微微頷首,接受了卢平那言不由衷的“欢迎”。
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然后目光从卢平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仍站在衣柜前、脸色苍白的纳威隆巴顿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和一丝清晰无误的警告。
“隆巴顿先生,”
埃德蒙的声音不高,却让纳威猛地一颤,仿佛被冰冷的针刺中,
“我建议你,立刻把脑子里那些……不恰当的画面清理乾净。”
他顿了顿,
“並且,用你格兰芬多那点有限的、用来思考后果的脑细胞,好好想一想——冒犯一位斯莱特林的院长,並且,眾所周知,记忆力绝佳的教授——”
“你是否真的准备好承担隨之而来的一切。”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地砸在纳威心上。
“睚眥必报”这个词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种属於斯莱特林的、冰冷而现实的威胁感,已经透过埃德蒙平静的语调,瀰漫在空气中。
这不仅仅是课堂上的玩笑或教学失误,这涉及到学院间的角力、教授的威严,以及……未来可能无穷无尽的麻烦。
纳威如梦初醒。
刚才被卢平教授温和引导而生出的那一点点勇气和滑稽的联想,瞬间被更巨大的恐惧和现实感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意识到,卢平教授轻描淡写让他想像的画面,如果真的以某种形式传播出去,或者仅仅是被斯內普教授知晓……
他打了个寒颤,脸色比刚才想像斯內普时还要白上几分。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看向卢平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那份对温和新教授最初的感激和信任,此刻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疑虑和寒意。
这位教授……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帮助自己克服恐惧吗
还是说,他那看似和善的表面下,其实並不在乎这样做可能会给学生——尤其是他这个本就胆小的学生——带来怎样的后续困扰,甚至……危险
卢平显然也察觉到了纳威眼神的变化,以及埃德蒙话语带来的影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解释或安抚,但在埃德蒙冰冷的目光和身后那群沉默却立场鲜明的斯莱特林学生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是略显仓促地挥了挥魔杖,示意纳威集中注意力面对博格特:
“好了,纳威,別分心。记住咒语,准备……”
衣柜的门猛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