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午后总带著一种与世隔绝的滯涩感。
巷子狭窄,两侧房屋陈旧阴鬱,连夏季的阳光似乎都不愿在此过多停留,只在屋顶投下吝嗇的斜影。
斯內普的住所更是其中最为沉闷的一栋,黑漆剥落的木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將所有生机隔绝在外。
此刻,这栋房子里唯一活跃的,只有地下室熬煮魔药时稳定的咕嘟声,以及西弗勒斯斯內普翻动古籍时羊皮纸摩擦的沙沙轻响。
他正对著一份残缺的古老配方蹙眉,试图推演其中缺失的两种成分——
这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更恼人的事情,比如某个越狱的布莱克,比如邓布利多含糊的指示,再比如……
。
敲门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不是幻影移行在屋外的爆响——
他设了禁制——
而是实实在在的、沉闷的叩门声。
三下,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斯內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没约任何人,也不期待任何访客。
凤凰社的人会通过壁炉通讯,魔法部的蠢货通常会提前发来吼叫信般夸张的通知,至於其他人,他没兴趣接待。
可能是推销劣质坩堝清洁剂的,或者是哪个迷路的傻瓜。
他决定置之不理。
。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四下,间隔均匀,力道未变,但持续著,仿佛门外的人篤定他在家,並且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他开门。
斯內普阴沉著脸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黑袍无声地拂过地板,像一道移动的阴影飘向门口。
他最好给这个不知好歹的打扰者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比如一剂新鲜调製的、能让人暂时失去语言能力或者更甚的喷嚏药水。
他猛地拉开门,准备好的刻薄言辞已到嘴边,却在看清门外景象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埃德蒙布莱克站在门前,一身墨绿色长袍纤尘不染,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出现在蜘蛛尾巷这种地方是再自然不过的午后散步。
但让斯內普瞳孔微缩的,是另一个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
虽然努力维持著站姿,但长袍领口处明显的凌乱褶皱,以及那张苍白脸上混合著羞愤、尷尬和一丝惊慌的神情,都无声地诉说著他是如何“被带来”的。
雷古勒斯的头髮也有些乱,几缕黑髮不听话地贴在额角,灰眸在看到斯內普的瞬间迅速垂了下去,却又忍不住飞快地抬起瞥了一眼,隨即又像被烫到般移开,嘴唇抿得发白。
这幅景象太过……超乎常理。
斯內普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隨即被汹涌而至的荒谬感和警惕填满。
“布莱克。”
他先看向埃德蒙,声音乾涩,努力维持著惯常的冷淡,但眼神里的戒备和困惑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以及……另一位小布莱克。”
他扫了一眼雷古勒斯,语气更硬了些,
“多么令人惊喜的家族团聚。但我不得不提醒二位,这里不是布莱克老宅的会客厅,我也並非你们家族敘旧的合適听眾。如果你们走错了门,对角巷在另一个方向。”
他作势要关门。
“我们需要谈谈,西弗勒斯。”
埃德蒙的声音平稳地插入,同时,他那只空閒的手看似隨意地抵住了即將合拢的门板。
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关于波特伤疤的后续,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在斯內普和雷古勒斯之间扫过,
“一些亟待清理的、影响正事的情感障碍。”
“情感障碍”
斯內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冒犯的词,蜡黄的脸上浮起一层讥誚的冷笑,黑眼睛危险地眯起,
“我是否该感谢你,布莱克,不远万里跑来对我的私人事务表达如此格兰芬多式的热心关怀”
“看来星轨议会的清閒远超我的想像,以至於你还有余暇扮演蹩脚的婚恋顾问。”
“或者,是你们布莱克家族最近流行起了这种粗暴的调解方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雷古勒斯凌乱的后领上,嘴角的讽刺更深了。
埃德蒙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著斯內普,淡淡道:
“如果你的『私人事务』导致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你对潜在重大魔法威胁的判断和协作意愿,那么,这就不仅仅是『私人事务』了。”
“我討厌效率低下,西弗勒斯。而你们两人之间这种幼稚的迴避和猜忌,正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听出了埃德蒙话里的暗示——
哈利伤疤的事,还有更深层的隱忧。
这確实是他无法完全迴避的“正事”。
但被埃德蒙以这种方式、带著雷古勒斯一起找上门来“解决”,让他感到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难堪。
“进来。”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侧身让开通道,黑袍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但愿你们带来的『正事』值得我牺牲这难得的清净午后,而不是另一场令人作呕的情感剖析戏码。”
他转身率先朝昏暗的客厅走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铸铁。
。
蜘蛛尾巷的客厅狭窄、低矮,光线昏暗。
家具陈旧但整洁得近乎苛刻,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魔药原料气味,混合著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壁炉里冰冷的灰烬,和靠墙书架上密密麻麻、顏色暗沉的书籍。
斯內普没有招呼他们坐,自己站在壁炉前,黑袍裹紧身体,像一尊阴鬱的雕像。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埃德蒙,完全避开了旁边的雷古勒斯。
埃德蒙把雷古勒斯拽进屋子,后者踉蹌半步,迅速整理自己的长袍和头髮,试图恢復一些体面。
但他的耳朵尖依旧泛著红,眼眸低垂,不肯与斯內普对视,只是沉默地站在埃德蒙侧后方,像一个被迫出席尷尬场合的幽灵。
“现在,”
斯內普的声音冷硬地划破沉默,
“让我们省略掉那些令人厌烦的寒暄和毫无意义的铺垫,布莱克。你说的『潜在重大魔法威胁』,指的是波特那道突然抽风的伤疤”
“如果是这个,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那男孩的戏剧性天赋和他的惹麻烦能力一样突出,一次偶然的头疼,或许只是他逃避购买魔药课本的新藉口。”
他语速很快,带著惯有的讽刺,但埃德蒙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
斯內普在试探,也在迴避真正的情感话题。
“偶然”
埃德蒙轻轻重复,走到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扶手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指尖搭在椅背上,
“对角巷中央,伤疤剧烈疼痛,伴隨魔力场异常波动,那种阴暗的共鸣感……”
“西弗勒斯,以你的魔法造诣,真的认为那只是『偶然』或『戏剧』”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埃德蒙:
“所以你检测出了什么那道著名的疤痕除了作为救世主的商標,还有什么附加功能快点说出来,然后带著你多余的『关心』离开。”
他急於把话题控制在“正事”范围內。
雷古勒斯听著斯內普明显带著驱逐意味的尖锐言辞,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灰眸看向斯內普那冷漠的侧脸,原本残留的一丝期待和尷尬,渐渐被一种尖锐的痛楚和自嘲取代。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沉闷的客厅里响起,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故作洒脱的平静:
“非常抱歉,斯內普先生。”
斯內普猛地转头看他,黑眼睛里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雷古勒斯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继续说道:
“之前是我逾越了,误判了一些界限。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请放心,以后不会了。”
“我们只是同事,或者连同事都算不上,只是恰好认识。埃德蒙堂兄过於担忧了,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解决』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微微頷首,做出了一个表示歉意和距离的姿態。
但那双灰眸深处,却藏著被狠狠刺伤后的倔强和落寞,像一只被赶出家门却还要昂著头的猫。
斯內普像是被这番话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蜡黄的脸上神色变幻,恼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想说“你本来就不该有那些荒谬的念头”,或者更恶毒地讽刺回去,但看著雷古勒斯那强装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僵硬地转回头,盯著壁炉里冰冷的灰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
但黑袍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种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无声的伤痛。
埃德蒙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唔,也许这就是和好了
但他今天的目的不止於此。
“很好,看来私人障碍暂时清理了。”
他平静地开口,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那么,我们可以回到正题了——关於哈利波特,以及他额头上那道绝不简单的伤疤。”
斯內普似乎鬆了口气,注意力终於被迫完全集中到埃德蒙身上,儘管他的余光仍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站在阴影里、仿佛瞬间黯淡下去的年轻布莱克。
“说。”
斯內普言简意賅。
埃德蒙没有立刻和盘托出。
他需要先確定一些事情。
尤其是斯內普对波特的態度究竟基於何种立场——
这决定了他能分享多少秘密,以及斯內普是否能成为可靠的,哪怕是暂时的同盟。
“在对角巷,”
埃德蒙缓缓道,目光如探针般锁定斯內普,
“波特伤疤的疼痛,你当时的反应並非简单的教授对学生的斥责或漠视。你注意到了异常,並且立刻试图用刻薄来掩盖真正的关注。”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了,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戒备。
“我对任何学生可能影响教学秩序的突发状况都会『关注』,布莱克。”
他声音乾涩,
“尤其是波特,他向来擅长製造『异常』。”
“仅仅是教学秩序”
埃德蒙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
“你检查了他的状况,儘管方式粗暴。当我提出需要进一步谈话时,你虽然冷嘲热讽,却没有真正拒绝。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观察著斯內普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当我提到伤疤內部可能存在『活性残留』,你流露出的不是对一个惹祸精的厌烦,而是凝重。”
“一种近乎个人化的警惕和沉重。这不像是对一个普通问题学生的態度,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埃德蒙的观察力太过犀利,几乎剥开了他层层包裹的偽装,触碰到那不愿示人的內核。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適,仿佛被人强行撬开了紧锁的匣子一角。
“你的想像力一如既往地令人嘆为观止,布莱克。”
他嗤笑一声,试图用讽刺筑起高墙,
“或许我只是厌烦了魔法部、邓布利多乃至整个巫师界对那个男孩病態的关注,连带对他身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过敏罢了。”
“毕竟,处理『救世主』引发的连带麻烦,也是霍格沃茨教授职责中令人作呕的一部分。”
“是吗”
埃德蒙不为所动,眼眸依旧平静,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那道伤疤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麻烦的標记,而是一个潜在的、极度危险的魔法枢纽,其內部禁錮的东西可能威胁到波特的生命,甚至可能引发远超我们目前认知的灾难……”
“你的『厌烦』是否会转变为某种更积极的、確保他存活下去的决心”
斯內普的瞳孔微缩。
他沉默了几秒,大脑封闭术全力运转,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冷漠的空白:
“布莱克,如果你只是来和我玩猜谜游戏,那么……”
“我需要確定你的立场,西弗勒斯。”
埃德蒙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关於哈利波特的真实处境,关於可能潜伏的威胁,我需要知道,你的『关注』究竟是出於职责,出於对黑魔法的警惕,还是另有原因。”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斯內普身上:
“你的回答,將决定我是否分享一个可能极为危险、也极为关键的推测。”
斯內普感到了压力。
埃德蒙布莱克不是邓布利多,不会用那种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方式引导他。
埃德蒙是直接的、冰冷的,带著审视和权衡。
埃德蒙布莱克不只是在寻求合作,他是在筛选同盟,评估风险。
而他精准地刺中了斯內普最矛盾也最坚定的那个点——
保护哈利波特,这是赎罪,是誓言,是他存活至今最重要的意义之一,其根源深埋於对莉莉的愧疚和爱,绝不能为外人道,却也绝不容动摇。
他不能让埃德蒙知晓那痛苦的根源,但他必须获得那个“秘密”。
为了莉莉,为了她留下的孩子,他必须知道埃德蒙发现了什么。
挣扎与决断在他眼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抬起眼,黑眸深处像是燃尽了所有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决绝。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西弗勒斯斯內普,愿意以我的魔力和生命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埃德蒙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牢不可破的誓言,这远比任何口头保证或政治盟约更沉重。
埃德蒙凝视他良久,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音节。
终於,他点了点头。
“很好。”
他走向客厅中央那张积著薄灰的小桌,魔杖轻点,桌面上浮现出复杂的银色符文,形成一个临时的、小范围的魔法屏障,隔绝了內外窥探的可能。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內容,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在获得进一步证据或共识之前,不得泄露给无关之人,包括阿不思邓布利多。你需要对此保密立誓。”
斯內普的眉头狠狠皱起。
排除邓布利多
这很不寻常。
但他没有犹豫,握住埃德蒙的手,在雷古勒斯的见证下:
“我,西弗勒斯斯內普,以魔力与生命立誓,对即將听闻之內容严守秘密,除非经埃德蒙布莱克许可或面临迫在眉睫的重大危险,否则绝不泄露分毫。”
光芒没入手腕,誓言成立。
雷古勒斯自觉地退到了屏障边缘,表示不参与核心秘密,但埃德蒙看了他一眼:
“你也听著,雷尔。此事或许也关乎布莱克家族。”
雷古勒斯默默点头,走了回来。
埃德蒙这才开始敘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基於对波特伤疤的魔力感应,结合我对某些古老禁忌魔法的研究,我怀疑,那道伤疤不仅仅是一个疤痕,也不仅仅是黑魔法残留。”
“它可能是一个『容器』的雏形,或者说一个未完成的『魂器』的寄生点。”
斯內普的呼吸骤然停止,黑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置信的震惊。
“魂器”
他嘶声重复,这个词仿佛带著灼人的毒液,
“你说魂器在波特身上这不可能!那天晚上他失败了!他被自己的咒语反噬……”
“正因为他失败了,”
埃德蒙冷静地分析,
“杀戮咒反弹,击中他自己。他在此之前已经製造了魂器,那么分裂的灵魂碎片很可能因为本体的『死亡』而变得极不稳定。反弹的咒语能量,加上莉莉波特临死前触发的那个古老保护魔法……”
“多种极端魔法力量在瞬间交织碰撞,產生了谁也无法预料的结果。”
他顿了顿,看著斯內普惨白的脸:
“我推测,有一片伏地魔的灵魂碎片,在那一刻被意外地剥离、或者震碎,然后被禁錮在了那道新形成的伤疤里。”
“莉莉波特的保护魔法,那个由她牺牲发动的契约,不仅保护了哈利免受致命伤害,同时也成为了囚禁那片邪恶碎片的牢笼。”
“所以,伤疤会痛,”
埃德蒙继续道,语气沉重,
“当外部有同源黑暗力量靠近,或者內部碎片因某种原因躁动时,契约牢笼会產生共振。波特感受到的疼痛、那些负面情绪,很可能就源於此。”
斯內普的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壁炉台才能站稳。
魂器……
伏地魔竟然製作了魂器!
而莉莉用生命换来的保护,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囚禁那片邪恶灵魂的枷锁
波特的身体里,一直存在著伏地魔的一部分
巨大的衝击让他头晕目眩,隨即是翻江倒海般的噁心和恐惧。
她的牺牲,她最后的守护,竟然和如此骯秽邪恶的东西纠缠在了一起
“这只是推测……”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但有很高的可能性。”
埃德蒙肯定道,
“而且,这引出了另一个更惊人的猜想。”
他直视著斯內普充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莉莉波特的保护魔法,是以某种『牺牲契约』的形式存在,並且成功禁錮了灵魂碎片,那么,这个契约本身,很可能需要持续的能量来源来维持。”
“最可能的来源就是施术者自身残存的意志,或者灵魂印记。”
斯內普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埃德蒙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却字字诛心:
“也就是说,莉莉波特,可能从未真正完全『离开』。她的一部分本质,以魔法契约的形式,一直存在於那个保护领域內,存在於哈利波特的身边,甚至『之內』。”
“她既是守护者,也是看守,看守著那片被她无意中囚禁起来的、属於伏地魔的灵魂碎片。”
“不……”
斯內普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破碎的低吼,手指深深掐进壁炉台的木头里,留下深深的凹痕,
“这太……这不可能……”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否定这个可怕又充满诱惑的猜想。
莉莉还存在著
以这种形式
和那个人的碎片困在一起
。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雷古勒斯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斯莱特林式的冷静质疑:
“埃德蒙,这个推测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莉莉波特,她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据我所知,她虽然优秀,但『血脉献祭契约』这类涉及灵魂和高深契约魔法的古老知识,绝非霍格沃茨的课程所能涵盖,也不是普通巫师家庭能够接触的。”
“她从哪里得知这种方法又如何能在临死前的瞬间,如此精准地发动它”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斯內普混乱灼热的思绪上。
是啊……
莉莉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古老、危险、几乎失传的魔法……
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隨著多年来深藏的怀疑和不甘,缓缓浮现在斯內普的脑海——
阿不思邓布利多。
只有他。
只有那个总是洞悉一切、布局深远的老巫师,才可能掌握如此隱秘的知识。
是他告诉了莉莉吗
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利用莉莉的牺牲,製造一个囚禁伏地魔灵魂碎片的活体容器,同时创造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孩”的神话,为將来对抗伏地魔埋下伏笔
这个念头让斯內普浑身发冷,一股混杂著愤怒、背叛和彻骨寒意的心绪在胸腔里翻腾。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邓布利多早就知道,甚至引导了这一切……
他看著埃德蒙,黑眼睛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
“邓布利多,他知道多少”
。
埃德蒙从斯內普的反应和雷古勒斯的质疑中,已经串联起了许多线索。
他心中自有算计,但表面依旧平静:
“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验证我的推测是否接近真相。”
“如果属实,哈利波特就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他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魔法矛盾体,一个可能被多方覬覦或利用的目標。”
“而困在他伤疤里的那片灵魂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莉莉波特的契约印记,都是我们必须谨慎处理的关键。”
他看向斯內普:
“我需要你的协助,西弗勒斯。不仅是保护波特,更要秘密调查这一切的根源,评估风险,並寻找可能的分离方法。”
“將莉莉的契约印记、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从哈利波特身上安全地剥离出来。”
“这很难,或许不可能,但我们必须尝试。”
斯內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决绝。
“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关於你的感应,关於那种契约可能的运作方式。”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底下是压抑的惊涛骇浪。
“我会提供我所知的一切。”
埃德蒙点头,
“但我们动作必须隱秘。不能让魔法部、不能让凤凰社、甚至暂时不能完全信任邓布利多。直到我们弄清楚他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
接下来的时间,埃德蒙更详细地描述了他感知到的伤疤內部魔力结构,以及他对那种古老牺牲契约的推演。
斯內普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尖锐的技术性问题,完全沉浸在了魔法的解析中,暂时屏蔽了那些足以將他撕裂的情感衝击。
雷古勒斯在一旁静静听著,看著斯內普苍白专注的侧脸,看著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藏的痛楚,心中的酸涩和失落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
討论暂告一段落时,窗外已是暮色。
蜘蛛尾巷被笼罩在灰蓝色的光影中,更显阴鬱。
斯內普送他们到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封冻起来。
“我会开始秘密查阅相关典籍,尤其是关於灵魂魔法和古老契约的禁忌部分。”
斯內普对埃德蒙说,声音低沉,
“有任何发现,通过加密方式联繫。”
“保持警惕,尤其是对波特伤疤的后续反应。”
埃德蒙嘱咐道,然后看了一眼沉默的雷古勒斯,
“你们之间,好自为之。”
雷古勒斯抬起眼,快速看了斯內普一眼,后者立刻移开了视线。
雷古勒斯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对斯內普微微頷首,低声道:
“告辞,斯內普教授。”
语气是刻意拉开的、疏离的礼貌。
斯內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回了句:
“不送。”
埃德蒙不再多言,带著雷古勒斯转身步入渐浓的暮色中。
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斯內普缓缓关上门,將所有的光线隔绝在外。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脑海中迴响著埃德蒙的推测,迴响著“莉莉可能还存在”的惊人猜想,迴响著对邓布利多的深深怀疑……
痛苦、愤怒、一丝渺茫的希望、沉重的责任……
种种情绪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升腾起来——
对埃德蒙布莱克强势闯入、搅乱一切、还对自己咄咄逼人的恼怒。
之前在对角巷的念头再次如同毒蛇般滑入斯內普的脑海。
埃德蒙不是最宝贝德拉科那个小崽子了吗
那个小傢伙可是被埃德蒙宠得无法无天。
如果让那个小崽子“偶然”得知,他亲爱的、眼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教父,最近似乎对“救世主”哈利波特產生了非同一般的兴趣和关注,甚至私下会面、秘密检查……
斯內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几乎可以想像,那只被宠坏的小铂金孔雀会如何炸毛,如何不依不饶,如何用他那些幼稚却烦人的方式,去给埃德蒙布莱克製造一些无伤大雅却足够令人头疼的“小麻烦”。
这既能小小报復埃德蒙今天的粗暴干涉,也能转移那只孔雀的注意力,免得他老来烦自己,或许还能给那个总是掌控一切的布莱克找点真正属於“家人”的甜蜜烦恼。
是的,就这么办。
找个“不经意”的机会,比如下学期,德拉科又磨磨蹭蹭想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时,“隨口”提一句……
斯內普转身走向地下室,黑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拖出长长的阴影。
那抹冰冷的笑意依旧停留在他的嘴角。
与此同时,刚走出蜘蛛尾巷范围、准备幻影移行的埃德蒙,毫无预兆地感到后背掠过一丝细微的凉意,仿佛被什么阴暗角落里的生物不怀好意地窥视了一眼。
他脚步微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身后沉静的街道,却只看到渐浓的夜色和空荡的巷口。
是错觉吗
他微微蹙眉,但並未深究,抬手搭上雷古勒斯的肩膀。
“走了。”
一声轻微的爆响,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蜘蛛尾巷的暮色中。
只留下身后那栋阴鬱的房子,和房子里那个刚刚在心中埋下一颗小小报复种子的魔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