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渐渐退去,霍格沃茨城堡內却因为吉德罗洛哈特那过於旺盛的精力或者说,表现欲,而提前“升温”。
二月十四日清晨,当学生们走进礼堂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墙壁上掛满了巨大的、鲜艷的粉色帷幔,数不清的心形五彩纸屑像永不停歇的微型风暴,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洒落。
洛哈特本人眨著眼睛、散发著浓郁香水味的巨大肖像,它们不时用咏嘆调朗诵著洛哈特著作中的“爱情箴言”。
整个场面浮夸得让大部分高年级学生皱眉,却让一些低年级学生,尤其是女生,兴奋不已。
洛哈特本人穿著一身与帷幔相得益彰的亮粉色长袍,站在教师长桌旁,笑容灿烂得几乎能晃瞎人眼,正指挥著这一切“浪漫”的混乱。
“梅林的鬍子!”
德拉科马尔福踏进礼堂,立刻嫌恶地皱起了鼻子,用手挥开飘到面前的纸屑,
“这简直是对审美和智商的双重侮辱!洛哈特那个蠢货到底在想什么”
他皱著眉头,用一种近乎嫌弃的姿態,拍掉落在自己昂贵龙皮书包上的亮片,灰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这过於直白的“节日氛围”所勾起的微妙躁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师长桌,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即使在一片扎眼的粉色中也依旧保持著沉静冷冽的身影——
埃德蒙布莱克。
他的教父正端著一杯咖啡,对周遭的喧囂恍若未闻,眼眸低垂,仿佛在阅读餐盘旁放著的一份文件,將那一片俗气的浪漫彻底隔绝在外。
德拉科莫名地鬆了口气。
。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早餐进行到一半,邮件时间到了。
成百上千只猫头鹰呼啸著涌入礼堂,其中不少爪子上都抓著各式各样的包裹、贺卡,或是心形的巧克力盒。
德拉科马尔福,作为斯莱特林的铂金王子,家世显赫,容貌出眾,儘管还带著点少年的稚气,但自身的能力和前途都是有目共睹的,自然成为了“重灾区”。
一只穀仓猫头鹰將一个包装精美的银色盒子丟在他面前,紧接著,又有一只鸣角梟扔下了一封繫著绿色丝带的贺卡……
接二连三,他的面前很快堆起了一小摞礼物和信件。
潘西帕金森也递过来一个小巧的、打著精致蝴蝶结的盒子,脸上带著朋友间戏謔的笑容:
“喏,德拉科,礼节性的巧克力。希望你甜蜜一天。”
她眨眨眼,显然很清楚这並非什么曖昧的表示,只是纯纯的友谊和斯莱特林內部的社交礼仪。
德拉科对此早已习惯,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他扬起下巴,灰眼睛里恢復了往日那种带著点傲慢的神采,慢条斯理地拆著包装最华丽的一个盒子,里面是蜂蜜公爵最高档的巧克力坩堝。
但这一次,他的炫耀心態里,掺杂了更复杂的目的。
他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教师长桌,观察著埃德蒙的反应。
他面前也放著几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数量远不及学生们的热闹,但每一份看起来都价值不菲,透著成年巫师社交圈的矜持与格调。
德拉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教父,也收到了情人节礼物。
会是谁送的
那些仰慕他强大力量和显赫家世的女巫
还是魔法部那些试图攀附的官员家的小姐
那个拉文克劳的女巫,弗立维教授的助教,似乎对教父很殷勤
还有那个总来请教炼金术问题的赫奇帕奇七年级女生……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些来自不同女生的、甚至有些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礼物,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想要立刻、马上见到教父。
。
自从那个荒诞又令人心慌的梦境之后,德拉科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进行自我说服和“心理建设”。
他最终得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结论:
那完全是个意外!
是因为他平时和教父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教父又过於完美——
强大、优雅、智慧,而且只对他一个人展现出无条件的纵容和温柔——
而他自己,已经是个步入青春期、开始对人际关係產生新认知的“大孩子”了。
所以,潜意识里偶尔混淆一下依赖、崇拜和別的什么,產生那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他成功地將那次事件归类为“意外事故”,並且决定不再深究。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终究会扩散开来。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对埃德蒙的黏著程度更上一层楼,並且滋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理直气壮的占有欲。
在他心里,埃德蒙布莱克是他的教父,是他专属的、最强大的庇护者和最特殊的亲人。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威胁到这一点。
现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情人节礼物,就像是在试图闯入他划定的专属领地,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爽。
。
匆匆结束早餐,德拉科没有像其他收到礼物的学生那样,在公共休息室或是走廊里炫耀,儘管他確实很想那样。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藉口去“探查”一下,而炫耀自己的“战利品”,顺便打探教父收到了什么,无疑是最佳选择。
德拉科抱起那堆花花绿绿的礼物——
这在他平时看来是绝不可能做的、有失身份的举动——
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离开了礼堂,目標明確地朝著埃德蒙位於地窖的办公室走去。
他甚至直接用了埃德蒙给他的、可以通过门口魔法禁制的口令,推门而入,这特权让他躁动的心隱秘地得意了起来。
“教父!”
埃德蒙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著一些炼金术协会的来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德拉科怀里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礼物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
埃德蒙的语气平淡,却隱含著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绪,
“我们的王子殿下今天收穫颇丰。”
埃德蒙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纯粹的炫耀和得意,他把那堆礼物“哗啦”一下放在了他办公室那张宽大的、铺著黑色天鹅绒的沙发上,扬起下巴:
“显而易见。霍格沃茨至少有一半女生的眼光还算不错。”
他灰眼睛闪烁著,状似隨意地踱到埃德蒙的办公桌旁,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
那里除了几份文件和一个墨水瓶,並没有看到显眼的情人节礼物包装。
“哦”
埃德蒙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目光掠过地上那些精心包装的礼物,最终落回到德拉科故作镇定却难掩探究的小脸上,
“都有哪些『眼光不错』的幸运儿”
德拉科撇了撇嘴,开始如数家珍般地报出几个名字, 大部分是斯莱特林的女生,还有一两个拉文克劳的。
他刻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这些礼物和讚美对他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事。
“潘西送了这个,”
他指了指那盒蜂蜜公爵的巧克力,强调道,
“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强调“朋友”二字,试图划清界限。
埃德蒙静静地听著,没有发表评论。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德拉科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的小王子,確实长大了。
已经到了会收到大量异性示好礼物的年纪。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盪开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妙的涟漪。
那感觉有点像是自己精心浇灌的、独一无二的铂金玫瑰,才刚刚绽放出独属於自己的华彩,就已经引来了无数覬覦的目光,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採摘。
它可能不仅仅属於自己,也会吸引別的蜜蜂蝴蝶,甚至可能在未来被某人连盆端走。
一种微妙的、混合著“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不爽,悄然滋生。
。
“看来,我的小王子今天收穫颇丰”
埃德蒙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分。
他走到书柜旁,取出一个包装远胜於地上任何一份礼物的、墨绿色配银丝带的狭长礼盒,以及一个造型古典精美的金色盒子。
“那么,”
他將礼盒递给德拉科,冰蓝色的眼眸注视著他,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看看我的礼物,是否还能入你的眼”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教父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衝散了之前那点莫名的酸意,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脸上那点故作矜持的傲慢彻底被好奇和期待取代。
他先打开了那个金色的盒子。
里面是满满一盒手工製作的巧克力,每一颗都造型別致,散发著浓郁的可可香气,更奇妙的是,它们上面用糖霜绘製著微缩的炼金符號和马尔福家徽的轮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这是『炼金之秘』的最新限定款,”
埃德蒙淡淡地解释,
“据说里面包裹的夹心能隨机模擬出几种稀有味道。”
这家店以昂贵和难以预订著称。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丝滑的口感瞬间融化,紧接著,一股奇妙滋味在舌尖蔓延开,神奇而美味。
这比他收到的所有蜂蜜公爵巧克力加起来都要特別!
接著,他打开了那个狭长的墨绿色礼盒。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枝花——
或者说,一件像花的艺术品。
它通体由某种泛著金属光泽的秘银打造,花瓣层层叠叠,形態优雅而锋利,花蕊处镶嵌著一颗切割完美的、冰蓝色的宝石,散发著幽幽的冷光,与埃德蒙的眼睛顏色如出一辙。
它不像真正的花朵那样娇嫩,却有一种永恆、冰冷而强大的美感。
“这是『永恆冰棘』,”
埃德蒙看著德拉科惊讶的表情,解释道,
“一种炼金產物。它不会凋谢,並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一些低级的恶咒和迷惑类魔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希望它能让你在收到某些,过於热情的礼物时,保持清醒的头脑。”
“怎么样”
埃德蒙看著他有些发怔的样子,唇角微勾,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酸意和比较,
“比起你收到的那些,是不是好得多”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別人的礼物,都比不上我的。
德拉科握著那枝冰冷的、独一无二的“花”,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又像是被教父这份不动声色的、碾压式的“比较”取悦了。
他抬起头,灰眼睛里闪烁著明亮的光彩,那股被纵容出来的娇纵底气又回来了。
“当然!”
他扬起下巴,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他们的礼物怎么能跟教父的比!”
他抱著盒子和那枝永恆冰棘,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藏。
。
然而,那股关於“教父也收到了礼物”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他蹭到埃德蒙身边,用那双被埃德蒙评价为“当他有所求时就显得格外无辜”的灰眼睛望著他,开始了旁敲侧击:
“教父,你今天,没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吧”
他故作轻鬆地问,
“我是说,洛哈特搞了这么多无聊的把戏,应该不会有人真的当真吧”
他紧紧盯著埃德蒙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埃德蒙垂眸看著他,如何能看不懂他那点小心思
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傢伙,一边炫耀著自己收到的礼物,宣告自己“长大了”,一边又像只护食的小龙崽,紧张兮兮地打探著他的动向,生怕有人分走他的关注。
这种幼稚而直白的占有欲,在埃德蒙看来,正是德拉科对他极度依赖和亲近的表现。
他並不反感,甚至觉得受用极了。
“特別的安排”
埃德蒙重复道,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比如”
“就是……比如共进晚餐或者收到什么,暗示性很强的邀请”
德拉科努力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只是出於好奇,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埃德蒙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决定不直接回答,反而將问题拋了回去:
“德拉科,你已经到了会关注这些的年纪了看来,或许不久之后,我也需要开始考虑,该如何应对某位小马尔福先生可能带回来的『朋友』了。”
话一说出口,埃德蒙感觉很不爽,立马话锋一转,
“不过现阶段,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无谓的事情。你还太小,容易被人用花言巧语和几块糖果骗了。”
“我才没有!”
德拉科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著点气恼,
“而且我已经不小了!我都二年级了!”
他顿了顿,像是终於找到了合適的理由,理直气壮地看著埃德蒙,
“而且,教父你才更应该注意!”
“哦”
埃德蒙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那么好骗!”
德拉科振振有词,灰眼睛里满是“我这是为你好”的认真,
“別人说两句好话,展示一下所谓的『仰慕』,你就心软了!就像对我一样!”
显然,他指的是自己每次犯错或者有所求时,只要稍微撒个娇、装装可怜,埃德蒙基本都会让步。
埃德蒙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逗得几乎要失笑。
他看著德拉科那张写满“担忧”和“不放心”的小脸,眼眸中闪过一丝纵容的无奈。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好整以暇地问。
“我的意思是,”
德拉科挺直了腰板,仿佛在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你要和別人保持距离!尤其是那些送你礼物的女巫!她们肯定別有用心!”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你要谈恋爱的话,必须得先让我知道!我得、我得替你把关!”
这话从一个刚刚还在炫耀自己收到一堆情书和巧克力的十二岁少年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荒谬的喜剧感。
但德拉科说得无比认真,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他心里,教父是他的,任何试图靠近教父的“外人”,都值得警惕。
他有权干涉,也必须干涉。
埃德蒙终於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他看著德拉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彆扭的、却又无比珍视的孩子。
“替我把关”
他重复著这个词,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吧,我亲爱的『监管人』。”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揉德拉科的头髮,但看到少年手里抱著的礼物和那枝永恆冰棘,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你所愿。”
埃德蒙的语气带著纵容,
“在我这里,目前还没有需要你『把关』的对象。至於早上的那些礼物……”
他瞥了一眼自己乾净的桌子,淡淡道,
“不过是社交礼仪罢了。”
听到这个回答,德拉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一种胜利的、满足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吧,教父还是最在乎他的感受的。
他抱著那份独一无二的巧克力和那枝象徵著“永恆”与“守护”的冰棘花,心满意足,之前那些关於梦境的残余慌乱和此刻的打探成功的窃喜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这还差不多。”
他小声嘟囔著,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埃德蒙看著他这副得意又娇纵的小模样,心底那点因“孩子长大可能被抢走”而產生的微妙不爽,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无论如何,他的小王子,在他羽翼未丰之前,谁也別想轻易覬覦。
至於德拉科那点幼稚的占有欲……
就隨他去吧,毕竟,这是他特许的特权。
埃德蒙想到刚刚德拉科的架势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喜欢的人
他的生活几乎被学术、霍格沃茨的麻烦以及眼前这个娇纵的小王子所占据,哪里有空隙去考虑什么“喜欢的人”
而德拉科,他抱著礼物盒子,下巴扬得更高了,灰眼睛里满是得意和满足。
看,教父最在乎的,果然还是他。
至於那些送巧克力和贺卡的女孩子们
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才是对教父而言最重要的。
能站在教父身边,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纵容和亲近的,只有他,德拉科马尔福。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教父,不让任何“別有用心”的人靠近他。
至於自己心里那份越来越清晰的、想要独占这份温柔和关注的渴望,则被他理所当然地归结为——
教子对教父应有的、亲密无间的依赖。
城堡外,寒风依旧,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感,却如同埋在冻土下的种子,等待著未知的春天。
。
霍格沃茨城堡二楼的女生盥洗室,常年瀰漫著一种潮湿、阴鬱的气息,与洛哈特在城堡其他地方製造的浮夸浪漫格格不入。
这里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也是哭泣的桃金孃的领地。
埃德蒙当然不会直接闯入。
那不仅有违绅士风度,更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他在距离门口尚有几步之遥的走廊拐角处停下,这里恰好能避开偶尔经过的学生视线,又能清晰地感知到盥洗室內那独特的、带著潮湿和悲伤的灵体气息。
埃德蒙没有出声呼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的巫师长袍纤尘不染。
他稍微释放了一丝自身温和而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清晰地传递出想要交流的意图。
没过多久,一个半透明的、戴著厚厚眼镜的幽灵女孩从盥洗室的门板里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当她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是埃德蒙布莱克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混合著惊讶和习惯性委屈的表情。
“布、布莱克教授”
桃金孃的声音带著她特有的、呜咽般的腔调,
“你在这里做什么男生盥洗室在另一边!”
她似乎想用她惯常的方式——
抱怨和指出別人的“错误”——
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埃德蒙没有在意她话语中的小小冒犯,只是微微頷首,动作优雅而矜持。
“下午好,沃伦小姐。”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请原谅我在此处邀你相见。我想,一位绅士不应贸然踏入女士的私人领域,即便那是一位幽灵小姐的居所。”
这番礼貌而带著尊重的话语让桃金孃更加困惑了,她几乎忘记了哭泣,飘出来了一点,好奇地看著他:
“你找我找我做什么没有人会特意找我……除了来嘲笑我,或者嫌我吵……”
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为你而来,沃伦小姐,”
埃德蒙直视著她那双在厚厚的镜片后的眼睛,语气郑重,
桃金孃彻底飘了出来,整个幽灵体悬在半空,好奇又不安地绕著埃德蒙转了一圈。
“谈什么难道又有调皮蛋往我的抽水马桶里扔东西了”
她语气里带著惯有的抱怨和自怜。
“不。”
埃德蒙直接切入主题,他不是一个喜欢迂迴的人,尤其是在处理他认为需要了结的旧事上。
“是关於五十年前,那场意外。”
桃金孃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
她想起了那个午后,那个嘲讽她的女孩,还有她在隔间里哭泣时,突然看到的那双巨大的、黄色的眼睛……
死亡的瞬间带来的恐惧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发出了一声更响亮的抽泣。
“噢!那太可怕了!”
她尖声叫道,
“我就那么死了!没人关心我!没人记得我!”
“有人记得。”
埃德蒙平静地打断了她戏剧性的哭诉,
“而且,斯莱特林,对此负有责任。”
桃金孃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著他,厚厚的眼镜后面,那双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埃德蒙继续道:
“虽然迟了五十年,但我想,或许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一个补偿。”
他顿了顿,观察著桃金孃的反应,
“我可以为你製作一具身体。”
盥洗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滴答的水声都仿佛消失了。
桃金孃彻底愣住了,她漂浮在那里,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表情,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一、一具身体”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是说,像活人一样的身体我可以、可以再碰到东西可以吃东西”
她列举著生者最寻常的乐趣,这些对她而言早已遥不可及。
“是的。”
埃德蒙確认道,“利用炼金术和一些……非常规的材料,我可以为你塑造一具能够容纳你灵魂的、类似活人的躯体。你可以重新体验身为『实体』的感觉。”
这对於任何幽灵而言,几乎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许多幽灵之所以徘徊不去,正是因为对生者的世界还有执念。
然而,桃金孃在最初的震惊和一丝短暂的、本能的好奇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了。
那点好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拒绝。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异常的坚定。
“不……”
她低声说,声音不再尖细,而是变得有些沙哑、飘忽,
“不,谢谢您,布莱克教授,但是,不用了。”
这次轮到埃德蒙感到一丝意外。
他预想过桃金孃可能会欣喜若狂,可能会怀疑,甚至可能会討价还价要求一具更漂亮的身体,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为什么”
埃德蒙问道,他认为他给出的补偿,足以让大多数幽灵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