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落幕,乌云笼罩。
黎明前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却总是容易成为至暗时刻。
夜晚的寧静被巨大的轰隆声打破。
像是石头划破了天际又狠狠砸向了地面。
暴雨倾盆而至。
“山洪了,大家醒醒!”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姜明珠一下惊醒,她套上鞋跑到门口。
梁正川朝著她跑过来,跑的很急:“姜医生,后面的山土鬆了,混著石头滚了下来。”
“信號塔和风力发电站全都被压倒了。”
“水位涨的很快,拦水的大坝肯定塌了。”
“现在山谷底下积聚的水也已经漫上来了,这里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得立刻转移。”
姜明珠点头,“知道了,我去叫医疗队的人。”
医疗队的人也醒了大半。
姜明珠儘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边穿外套边道:“大家別慌,穿好衣服,带好急救包。”
“我去对面叫人。”
所有人几乎都用最快的速度都在寺庙的院子里集合。
“队长,急救信號已经发了,咱们往哪里撤啊”救援队的人问。
“这里这么多山。”
“水要是漫上来,寺庙这里也不安全。”
民居淹了之后,下一步就是寺庙。
姜明珠借著微薄的晨光往四周看了看,视线停在寺庙的琉璃瓦顶。
传统的歇山顶。
顶部坡度不算陡。
她去找梁正川,“梁队长,咱们往顶上爬。”
“顶上”
姜明珠篤定,“对,寺庙的顶。”
“寺庙是这里最高建筑,山里地势复杂,路也不好走,没有比它更合適的地方了。”
看著底下的水位越来越高,梁正川不再犹豫:“好。”
“给大家发安全绳,所有人往顶上爬。”
“快。”
“把东西都扔掉,减轻负担,所有人只带水和压缩饼乾。”
大家绑好安全绳,相互拉著彼此,借著扶梯慢慢爬到寺庙顶部。
姜明珠把绳子递给救援队的队员,让他把绳子绑到琉璃瓦顶上凸起的脊兽上。
寺庙是蓉丽镇最大的建筑,算上配殿,一共一大两小三个瓦顶,暂时容纳他们没有问题。
上了屋顶,所有人並排坐在顶部的屋檐上。
雨不算大,但是风很冷。
水位越来越高,漫过一间又一间民居。
“这么好听的名字,这么美的地方,就这么没了”,救援队的人坐在屋顶,看著洪水漫过家园,忍不住感嘆。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姜明珠听到身边有抽泣声。
是个年轻的姑娘。
“不会的。”
姜明珠偏头,拍拍她的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路都被淹了”,她眼神倔强,却掩饰不住恐惧。
姜明珠看著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会的。”
拍了拍她肩膀,“相信我。”
山洪的爆发一般都会有预警。
大本营这边几乎是同时就收到了消息。
气象员进来匯报消息,“领导,凌晨五点南部山体再次爆发山洪,峰值比上次还要高。”
“这次暴雨来的突然,我们的气象台没检测到数据,没时间发预警。”
“中心在哪里”云城市下来的救灾总指挥,市救援局的局长问。
气象员指了指地图上的定位,“在蓉丽镇。”
“现在整个村寨都和外部断联了,我们也联繫不到梁正川队长,只有一个小时之前一部军用对讲机发过一次救援信號。”
“確认在蓉丽镇”
“確认。”
“还有多少人没转移出来”
“还有大概六十人左右。”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因为著急,局长语调一下变高。
“还有昨天去的医疗队,也被困了。”
傅屿森从帐篷外进来,正好听清了后面这一句。
手里的平板还放著实时云层图。
平板被他扣在桌面上。
发出咣当一声。
“去哪里的医疗队”他声音不轻不重,似乎是想確认什么。
“蓉丽镇。”
確认完,几乎是顷刻间,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哎,傅检...你去...”话还没说完,傅屿森就已经出了指挥部的帐篷。
一直跟著傅屿森的小林解释:“领导,傅检的女朋友就在昨天去蓉丽镇的医疗队里。”
局长心里一惊,指挥
“愣著干什么啊!”救援局长想到大领导的嘱託,自己也往外跑。
“快,从基地抽出一部分人,立刻去蓉丽镇救人。”
救援局的局长跑出去的时候,傅屿森刚要上车。
亲自上前拉住他,小声开口:“屿森,这一路都是碎石,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太危险了。”
“你现在不能去。”
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和他客套,面无表情地挣脱开拉住他的手,关上门,启动车子,“让开。”
局长看他態度坚决,没办法再拦。
黑色的越野车一骑绝尘地开出去。
“还愣著干什么”救援局局长赶紧跳上后面的车,招呼指挥部的人,“还不赶紧跟上去帮忙。”
低声发了句牢骚:“这祖宗少爷要是受伤了,咱们以后都不用再干了。”
“让所有的救援车迅速集结,给省里打报告,派直升机。”
“快!”
傅屿森身上有一部卫星电话,等他把车开上国道,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像是隨时待命,立刻就接了,“少爷。”
傅屿森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听起来有些冷,“不管多少钱。”
“半个小时之內,我要看到直升机,来我现在这个位置。”
现在这个时候,直升机一般都出去执行救援任务了。
但是会有一些商用民用的直升机能调。
“少爷,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傅声问了句。
相比於傅屿森的命令,確保傅屿森的安全,对他而言更重要。
傅屿森开门下车,“照我的话做。”
“是,少爷。”
傅声是傅家家主傅老爷子从小培养的人,也是傅家老爷子亲自指派,专门保护傅屿森的人。
但是傅屿森基本上没让他做过什么。
傅声刚掛断电话,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傅屿森的母亲周唯从商务车上下来,
“这么著急,怎么了”周唯问。
他停住行礼,“夫人。”
周唯知道傅屿森最近去了云城的流动检察站,但不知道是为了姜明珠去的。
以为他只是想积攒一些基层轮岗经验,便没过多干涉。
“是屿森”她问道。
“是少爷。”
“怎么了”周唯问,稍稍皱眉,“屿森受伤了”
傅声如实说:“少爷说需要一架直升机。”
“其他的没说。”
她听说了云城洪灾的事,但没收到
既然没有匯报,那就是没事。
周唯点头,没再多问,“去办吧。”
“再叮嘱一下云城那边的人,一定要保证屿森的安全。”
“是。”
周唯进了客厅,看见正在客厅喝茶的丈夫,上前说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办什么流动检察站。”
“这几年都没见他去过。”
“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就改了主意。”
他看了老婆一眼,“儿子大了,不该管的咱就少管。”
“来尝尝今年新的金骏眉。”
“他是大了,马上三十岁的人了,连个恋爱都不谈,我能不管吗”
他把茶放到妻子面前,“人家以前倒是谈了,你不是不同意,还把人家姑娘给...”
周唯坐到丈夫身边,打断他的话:“咱们这种家庭,联姻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
“若是彼此之间没有相互帮扶,怎么能矗立这么多年。”
“屿森是傅家长孙,肯定是要寻一门对他日后前途和对我们傅家都有帮助的婚事。”
“那姑娘出身普通,家里又不是京北的,你让我怎么同意。”
“可你儿子就是喜欢人家姑娘,你能怎么办”丈夫难得和她较真,周唯倒是愣了愣。
他在这个问题上,看的比妻子清楚,“要不也不会僵持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
“当初的事情,只怕他知道了,要怨你。”
周唯搭在腿上的手指蜷起来,不愿意再提,“我都是为了他好,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