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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公私合营,我小酒馆第一个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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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老百姓鞠躬道歉,这在四九城解放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后面几排的小摊贩也都瞪大了眼睛,老赵头嘴里的旱菸杆差点掉在地上,他活了六十多岁,当官的给老百姓鞠躬,这还是头一回见。

    王瘸子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老孙头,压低嗓子说:“这李主任,跟以前那些当官的不一样啊。”

    李主任直起腰来,脸上没有丝毫的难为情,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加坦诚:

    “我知道,在座的好多街坊都听说了范金有的事。没错,范金有,原来是我们居委会的副主任。”

    “前些日子在小酒馆里喝了几两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在酒馆里大放厥词,说什么要『打倒商人』、『剷除资本家』、『改造普通老百姓』。”

    “这些话,全是他范金有个人酒后胡言,不代表街道办事处,更不代表人民政府。”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果决:

    “关於范金有的事,街道办事处已经做了严肃处理——撤销他居委会副主任的职务,从今往后不允许他再踏进居委会的大门。”

    “今天我当著大家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一来是给街坊们一个交代,二来也是郑重承诺——街道办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这句话是我李某人说的,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监督。”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声。有几个人带头鼓了掌,但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交换著眼神,脸上的戒备虽然消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放下。

    一个姓张的布庄掌柜低声对旁边的李记酱园掌柜嘀咕道:“范金有是撤了,可这公私合营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主任还没说清楚呢。”

    “万一合营了,咱们的铺子还是咱们的吗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不会一夜之间就归了公吧”

    李主任像是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更加放慢了语速,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至於公私合营的事,我今天可以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切工作,全部严格按照上面的指示进行,绝不走样,绝不加码。”

    “上面怎么定的,我们怎么做;文件怎么写的,我们怎么执行。不打折扣,不搞变通,更不会像范金有那样自己想一出是一出。”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著,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打拍子:

    “我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一些谣言,说公私合营就是没收財產,就是把大家的铺子充公。”

    “我今天在这里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些话,都是假的。公私合营不是没收,是合营。怎么个合法”

    “一是通过赎买政策,国家会以合理的价格购买你们手中的股份,付给你们定息,定息是年息五厘,一付就是七年。”

    “二是合营之后你们还是掌柜,铺子还是归你们管,公家派代表来是参与管理,不是来代替你们的。”

    “三是合营之后铺子的原料採购、產品销路,公家都会帮著解决,这不是吃亏,是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

    他说完这番话,朝旁边一个年轻干事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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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干事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红头文件递过来,李主任接过文件举在手里翻了翻,把盖著鲜红公章的那一面朝向大家:

    “我这儿有市里和区里下的正式文件,红头黑字,公章齐全,上面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愿意看的可以留下看看,我放在前头,隨时给大家翻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散会了去街道办问我。”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算是把李主任多年的基层经验全用上了。

    先是把范金有拿出来鞭尸,既满足了街坊们需要一个出气口的心理,又顺势给街道办塑造了一个“敢於认错、敢於纠错”的姿態。

    然后才切入正题,把公私合营的核心政策用最通俗的话掰开来揉碎了讲,把“赎买政策”、“定息年利五厘”、“七年付清”这些最关键的条款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太了解这些商户了——你要先让他们出了气,他们才愿意听你讲道理。

    你要把帐算清楚了,他们心里那桿秤自然就平了。会议继续,进行著。李主任又详细解释了,几项具体安排。

    哪些类型的商户可以作为第一批试点,清產核资的流程是什么,公方代表的选派標准是什么,合营之后经营管理权怎么划分。

    他说得很细,细到连“铺子里原来的伙计只要本人愿意,合营后都会继续留用”这种细节都专门点到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该讲的都讲完了,李主任把搪瓷茶缸里的水喝乾,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然后重新坐下来,目光平和地扫视著全场的街坊商户。

    居委会主任大娘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热情洋溢的语调说道:

    “好了各位,刚刚李主任已经把公私合营的来龙去脉和政策细则都讲得明明白白了。”

    “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一说。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当面提。今天李主任在这儿坐著,就是为了听大家说话来的。”

    “不管你是开大铺子的东家,还是摆小摊的伙计,有什么疑问儘管敞开了说。”

    她的声音在院子上空迴荡了一圈,然后被满院的沉默吞没了。

    鸦雀无声!不是安静了一两秒,而是一直安静下去。

    安静到能听见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擦著树枝翻了几圈、最终落在青砖地上的细微声响。

    安静到站在院子角落里的人,都能听见旁边人喉咙里咽唾沫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

    前面几排的商户们低著头,有的盯著自己的鞋尖,有的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有的端著搪瓷茶缸反覆地摩挲著杯沿,就是不往主席台那边看。

    后面几排的小摊贩们更是把脑袋缩得低低的,老赵头把旱菸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又把菸丝塞回去点著了。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青烟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升起来,像是在他和主席台之间筑了一道模糊的烟墙。

    王瘸子则乾脆蹲到了角落里,把两条瘸腿伸得直直的,两眼放空地盯著自己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仿佛那双鞋上写著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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