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范金有没见过王老板本人,但他对这个人一点也不陌生。
前门大街上好几家铺子都跟这个王老板有关联——前门小酒馆的幕后东家是他,陈记丝绸庄的女婿也是他。
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能在四九城里把买卖做到这个份上,手段人脉可想而知。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据见过他的人说,这位王老板年纪不大,长得还挺精神,出手阔绰,为人仗义,在街坊邻居中间口碑极好。
比他自己帅,比他自己有钱,比他自己有本事——这三点认知像三根针一样扎在范金有的自尊心上,每扎一下就让他心里的酸水多一分。
人家王主任能把整个酒馆买下来放在那儿当个消遣,他范金有每个月的工资条上写著三十八块钱,还得拿回家给老娘交十五块家用。
他在老槐树下把一根烟抽完,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狠狠地碾了两下,像是在踩什么看不见的对手。
“帅有什么用有钱有什么用”他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他是干部吗他不是。我是干部。这年头,干部才是吃香饭碗。王主任再有本事,那也是旧社会的做派。”
“现在是新社会了,范金有——你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你怕什么”
这番自我激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范金有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他用手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子,正了正別在上衣兜里的钢笔,迈著自认为很有气派的步伐,往德顺酒馆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了——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先以谈公私合营政策的名义跟徐慧珍正式认识一下,然后再慢慢发展。
公私合营这个藉口简直完美——他是街道办的人,谈政策是正儿八经的工作,谁也不能说什么。
徐慧珍作为酒馆的新任经营负责人,了解政策也是分內之事。一碗酒,一碟菜,面对面坐下来聊,这不就搭上线了吗
当天傍晚,范金有特地在街道办的洗手间里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他把中山装的每一颗扣子都系得端端正正,用湿毛巾把皮鞋上的浮灰擦得鋥亮,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木梳,把那头本来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又梳了一遍。
最后他对著镜子笑了一下,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感觉很满意。
“范金有,你可以的。”他对著镜子说,然后大步走出了洗手间。
前门小酒馆的晚市,已经开始了。这是徐慧珍接手后,专门开出来的一个时段。
她发现前门大街的很多商户晚上关了铺子之后没地方去,回家又太早,就琢磨著把酒馆的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九点。
为此她还专门找木匠打了个木招牌掛在门口,上面写著“晚市供应热黄酒,佐酒小菜八折”。
这招果然灵验,到了晚上七八点钟,酒馆里的六张桌子能坐满一大半。
范金有走进酒馆的时候,前堂已经坐了四五桌客人。
贺老头坐在靠门的老位置上,面前摆著一碟盐水花生和半壶黄酒,正跟旁边一个老伙计下棋。
蔡全无端著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脚步沉重却稳当,托盘上的碗碟摞得整整齐齐。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贺老头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范金有进来了,正要迎上去寒暄,范金有却摆了摆手,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径直往柜檯走去。
徐慧珍站在柜檯后面,正在盘今天的帐。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灰色的斜襟罩衣,头髮照样在脑后盘了个利落的髻,右手拨著算盘珠子,左手按著帐本,嘴里念念有词。
算盘珠子在她手指下噼里啪啦地响著,节奏又快又准,一看就是盘了多少年帐的老手。
范金有走到柜檯前面,清了清嗓子,徐慧珍没有抬头。
她正在核对一笔支出,眉头微微皱著,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两个珠子,然后在帐本上记了一笔,这才抬眼看了一眼来人。
“范干事,您来了。今天还是毛豆配小酒”她礼貌地笑了一下,说完又低头继续盘帐。
范金有站在柜檯前面,一只手搭在柜檯的边沿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胸前的钢笔。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开场白,但此刻看到徐慧珍那张在灯下显得格外清秀的脸,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词忽然全都乱了套。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也开始微微冒汗。不行,不能这么站著不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慧珍老板!不知能否有幸,与你共饮一杯!顺便——探討一下咱们前门大街商户的公私合营政策!”
这话一出口,酒馆前堂的喧闹声硬生生地降了半拍。
不是因为范金有的话有什么不对,而是他的声调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连角落里正在下棋的贺老头都抬起头来,眯著老花眼往柜檯这边望了一眼。
高到贺老头正在给客人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高到几个正在嘮嗑的街坊同时住了嘴,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热闹。
前门大街上的老街坊们,对这种事情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一个年轻干部,在大庭广眾之下用这么高的嗓门直呼一个未婚女掌柜的名字——这里面的门道,不用细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柜檯后面算盘珠子的声响,戛然而止。徐慧珍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確確实实地皱了一下。以她的阅歷和眼力,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柜檯落在范金有的脸上。范金有的脸已经有些红了,不是害羞的红,而是激动加紧张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微微抖动的喉结和握得发白的指关节出卖了他。
直呼其名——“慧珍老板”。不是“徐掌柜”,不是“徐同志”,而是“慧珍老板”。这个称呼本身就透著一股子想要拉近关係的意思。
再加上“共饮一杯”这种在旧式酒馆里听起来颇有几分曖昧的措辞,范金有的意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慧珍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她没有立刻回应范金有,而是先不慌不忙地从柜檯
这些多余的步骤让她显得从容不迫,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揣摩眼前这个男人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