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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金有心里有了数,这个女人不光长得顺眼,做事也是真有两下子——连蔡全无这种闷葫芦都能说她好,说明她为人处世確实有一套。
这让他对徐慧珍的兴趣,又添了一层。毕竟他范金有现在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了,娶媳妇当然要娶一个既漂亮又能干的。
后院里,全然不知道前堂有人在打自己主意的徐慧珍正忙得热火朝天。
她挽起袖子,两手的袖口一直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白净匀称的小臂。面前摆著三个大陶盆,一个装毛豆,一个装萝卜皮,一个装醃白菜。
蔡全无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打下手,递盐递盆递筷子,动作虽然慢,却配合得很默契。
这两个人性格上有一个明显的互补——徐慧珍手脚麻利思路清楚,蔡全无做事慢但稳当踏实,两人配合起来竟也不觉得急躁。
“蔡师傅,毛豆的盐减半,花椒可以多加一些。前门大街的老北京口偏重,但佐酒的咸淡和配饭的咸淡不一样,酒客要的是嚼头。”
“还有萝卜皮你醃得確实好,太脆了,比咱们牛栏山那边醃的还地道,回头你教教我这手艺。”她一边拌一边说,声音清脆而利落。
蔡全无蹲在她旁边,笨拙地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撒著花椒麵,听了夸奖憨憨地笑了一下:
“我娘教的,我娘在世时,每年立冬都醃。她说醃菜最要紧的是手要乾净,心要静。我手是洗了三遍的。”
“那就对了。”徐慧珍笑著说,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从缸里捞起一根泡萝卜,刀起刀落间切成细如髮丝的薄片。
蔡全无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闷声闷气地说:“徐掌柜来了,酒馆好多了。”
“以前我跟贺伯两个人,也没人管,前堂的桌子都不怎么擦。现在您来了,乾乾净净的,我看见街坊露出笑脸心里也高兴。”
徐慧珍忙碌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蔡师傅,咱们这酒馆,以后得指著你我这几个人的力气。只要咱们齐心,就能把这酒馆经营得红红火火。”
蔡全无重重点头:“我嘴笨,但我有力气。往后有重活,您支使我。”前堂的酒客们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话题也开始天南地北地乱转。
有人说范干事今天看著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单位上受了什么批评;有人说哪儿啊,你没看见他刚才跟新掌柜说话那时候,眼神都不对劲;
又有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人家新掌柜可是王主任安排的人,后台硬著呢,范干事想什么也没用。
范金有隱约听见身后的桌子飘来自己的名字,耳根又红了一层,端起酒盅闷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但他心里確实在琢磨著——往后的日子自己就是这酒馆的常客了。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他一个堂堂街道办干部,配一个酒馆女掌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这么想著,觉得酒盅里的酒都比刚才更香了。
前门大街的夕阳,向来是慢悠悠的。秋日黄昏的光线从胡同西口的槐树梢上斜斜地洒下来,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蜜色。
沿街的铺子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德顺酒馆门口的两盏红灯笼也点上了,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两团柔和的光晕。
范金有已经在,酒馆附近转悠了整整两天。
他不是閒逛,他是在做调查——这个说法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听起来既体面又理直气壮。
作为前门大街街道办事处的干事,了解辖区內商户的经营状况和人员构成,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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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不过是在履行职责的同时,顺便多打听了一些关於徐慧珍的个人情况而已。
这两天里,他分別找了王记粮店的老王头、杂货铺的刘婶、胡同口修鞋的老孙,甚至还在街道办的档案柜里翻了翻牛栏山镇转过来的户籍材料。
范金有做这些事的时候特別认真,比他在街道办整理任何一份报表都要认真。每一条关於徐慧珍的信息,都被他在脑子里分门別类地归了档。
徐慧珍,牛栏山镇徐家酒坊的长女,芳龄十八岁。十四岁起在自家酒坊管帐待客,嘴甜手快算盘精,一条街上公认的能干姑娘。
品德方面,老王头说她“爽利大方”,刘婶夸她“懂礼数”,连蔡全无那个闷葫芦都说她“不嫌我慢,还给我加了盐”。
长相方面——范金有没有问任何人,但他自己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徐慧珍的相貌放在前门大街这些女掌柜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不是那种娇滴滴的美,而是一种让人一见就觉得舒坦、越看越觉得耐看的漂亮。十八岁,未婚。
这四个字是范金有从刘婶嘴里套出来的,当时他正假装在杂货铺买烟,隨口问了一句“酒馆新来的徐掌柜成家了没”。
刘婶正嗑著瓜子,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
“没呢,人家姑娘这些年光顾著帮家里忙活了,哪有工夫谈对象。听说牛栏山那边也有人相中过她,她都没应。”
范金有把烟揣进兜里,道了声谢,出了杂货铺的门就在心里把“未婚”两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
这条信息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思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十八岁,未婚,乡下来的,家里没什么根基——这条件,不正合適吗
但是接下来打听到的消息,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是李老板无意中说漏的。
那天范金有藉口“了解酒馆经营状况”在柜檯旁边站著翻帐本,李茂才在一旁算流水,算著算著忽然嘆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王老板看人真准,徐姐来了之后,这流水一天比一天好看。”
范金有不动声色地问:“王老板经常来酒馆”
“那倒不是。”李茂才头也没抬,“王老板忙得很,十天半月才来一趟。不过他对徐慧珍那是真信任,来的时候都是直接进后院单独谈事。”
“听说当初王主任亲自去牛栏山把徐慧珍请来的,徐慧珍的月薪都是他亲自定的。”
“还说了,要是徐慧珍在城里遇到什么难处,直接去找他就行。”
范金有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出了酒馆的门,走到胡同拐角那棵老槐树
王老板!
又是那个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