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用了三天。
把银行卡里的钱花光了。
不是真的花光。
是花得差不多了。
他去了药房。
把上次没买齐的药全部补上了。
李丽质的哮喘药。
长孙皇后的结核药。
他把三家药房的存货扫了个干净。
药房的店员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个年轻人。
一次买了几十盒抗生素。
几十盒退烧药。
还有大量的纱布、碘伏、酒精。
“先生。您是开诊所的?”
“不是。家里人用。”
“您家里人用得了这么多?”
“用得了。”
他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要把这些东西搬到一千四百年前的大唐”。
他去了农资店。
买了更多的种子。
上次买的是蔬菜种子。
这次他补了一些更实用的。
棉花种子。大批量的。
小麦良种。现代培育的高产品种。
还有几包花种。
月季和牵牛花。
不是为了种地。
是为了李丽质。
她喜欢花。
她后院的那些花全是大唐本地的品种。
他想给她看看现代的花长什么样。
他去了五金店。
买了更多的工具。
大唐的锅是铜的。
铜锅导热不均匀。
炒菜容易糊。
铁锅好用得多。
他在现代做饭用惯了铁锅。
到了大唐也想用。
他又去了书店。
买了几本纸质书。
手机里虽然有电子书。
但手机的电总有用完的一天。
太阳能充电板虽然能充。
但那东西不是永久的。
面板会老化。
电池会衰减。
也许能用几年。
也许能用十年。
但不可能永远。
纸质书不需要电。
所有的东西买齐了。
他分了五趟搬回出租屋。
四楼。
没电梯。
五趟。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然后他开始往大唐那边搬。
一样一样地递。
李丽质在那边接。
跟上次一样。
不说话。
只递。
只接。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
李丽质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铁锅。
“这是什么?”
“锅。”
“锅?”
“炒菜用的。比你们的铜锅好使。”
“为什么要搬锅过来?”
“因为我以后要在这边做饭。”
李丽质看着那口铁锅。
黑色的。
沉甸甸的。
表面粗糙。
跟大唐精致的铜器比起来。
丑得不行。
但她没有说丑。
她接过去。
放好了。
搬到花种的时候。
她又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种子?”
“花种。”
“什么花?”
“月季和牵牛花。”
“好看吗?”
“好看。等明年春天种下去你就知道了。”
李丽质没有再问。
她把花种收好了。
放在那包蔬菜种子旁边。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陆辰看到了。
他没说。
继续搬。
全部搬完。
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唐那边的寝殿和后院地窖里。
堆满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东西。
药品。种子。工具。书籍。
充电宝。太阳能板。
铁锅。菜刀。铁丝。铁钉。
还有几包花种。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
就是陆辰留给大唐的全部。
如果分界线关了。
这些东西就是他从现代带走的唯一遗产。
搬完之后。
陆辰回到出租屋那边。
他站在卧室中间。
环顾四周。
房间空了。
真的空了。
书桌上什么都没有了。
连台灯都搬走了。
大唐那边没有电。
但台灯可以拆了当零件用。
衣柜空了。
他的衣服不多。
但全搬走了。
不是搬到大唐。
是扔了。
T恤、牛仔裤、运动鞋。
这些东西在大唐没用。
他以后穿的是大唐的袍子。
厨房空了。
碗碟、筷子、杯子。
能搬的搬了。
不能搬的扔了。
冰箱还在。
那个搬不走。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连最后一包泡面都吃完了。
只剩一张床。
一台手机。
一个充电器。
和一个太阳能充电板。
这四样东西是最后走的。
手机是他在现代的最后一样有用的东西。
里面有几百本电子书。
有计算器。
有备忘录。
有他记录的所有数据。
有李丽质那只手的照片。
太阳能充电板是手机的生命线。
没有它。
手机就是一块废铁。
有了它。
手机能活很久。
也许五年。
也许十年。
够了。
陆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慢慢地转了一圈。
看了看每一面墙。
墙上有贴过东西的痕迹。
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贴的一张世界地图。
后来撕掉了。
留下了一个方形的色差。
窗台上有一个水渍的圆圈。
是他以前放水杯的地方。
杯底的水渍久了就印上去了。
擦不掉。
门后面的挂钩上还挂着一把伞。
他忘了。
他走过去。
把伞拿下来。
看了一下。
然后他把伞放在了门口。
留给下一个住这里的人吧。
他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两年多。
从银行卡余额二百三十七块开始。
到现在银行卡余额几千块。
大部分钱都花在了物资上。
花在了药品上。
花在了种子上。
花在了一口铁锅和几包花种上。
花在了一千四百年前。
他看着这间空房间。
忽然有点想笑。
两年多。
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分界线出现。
经历了一个拿匕首对着他的公主。
经历了救她的哮喘。
经历了救皇后的病。
经历了白糖和五香料。
经历了蝗灾和红薯。
经历了棉花和康胡商。
经历了见天子、挡弹劾、赐婚昭告天下。
所有这些事。
都从这间十二平米的卧室开始。
从那条看不见的线开始。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对着空房间说的。
没有人听。
“谢了。”
谢这间房子。
谢这面墙。
谢那条线。
然后他关了灯。
躺在那张唯一剩下的床上。
闭上眼。
明天还能搬的就是最后那几样了。
手机、充电器、充电板。
和床上的这床被子。
被子也要带走。
大唐的被子是棉的。
但他的这床被子是鹅绒的。
薄但暖。
比大唐的棉被好。
他翻了个身。
听着空房间里的回声。
连冰箱的嗡嗡声都比以前响。
因为房间空了。
没有家具吸音。
声音在四面白墙之间来回弹。
他就听着这个声音。
慢慢地。
睡着了。
立政殿。
下午。
长孙皇后让人请李丽质来。
不是请安的时间。
是单独叫来的。
李丽质到的时候。
长孙皇后让绣娘退出去了。
殿里只有母女两个人。
李丽质坐下来。
接了茶。
但没有喝。
她知道母后找她不是闲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