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变了?
因为弹劾事件让所有人看到了一件事。
天子不光封了陆辰。
天子亲自替他挡了弹劾。
亲自。
用自己的信誉替他背书。
用“朕已亲自查证”五个字替他封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在天子心里的分量。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重。
你弹劾他。
天子不光不查办他。
天子替他说话。
替他编故事。
替他挡刀。
这种待遇。
大唐开国以来。
有几个人享受过?
李靖?李靖被弹劾的时候天子让他自己解释。
房玄龄?房玄龄被弹劾的时候天子让御史台去查。
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被弹劾的时候天子亲自回了一句“无忌是朕的亲人。不必疑”。
最接近的是长孙无忌。
但长孙无忌是天子的大舅子。
是一起扛过刀、杀过人、打过天下的兄弟。
陆辰是什么?
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半年前才冒出来的、连户籍都没有的人。
天子对他的维护力度。
跟对长孙无忌差不多。
这意味着什么?
大臣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别惹这个人。
惹了就是惹天子。
惹天子的后果。
他们不想试。
户部衙门。
午后。
戴胄跟几个同僚喝茶。
有人提到了弹劾的事。
“戴尚书。您觉得客卿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戴胄喝了一口茶。
放下。
他看了问话的人一眼。
“你想知道他什么来头?”
“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戴尚书说笑了。”
“老夫没说笑。”
戴胄放下茶杯。
他的表情很严肃。
“老夫给你一个忠告。”
“戴尚书请说。”
“别招惹客卿。”
“为什么?”
“陛下护他。护得比护太子还紧。”
同僚愣了。
“比护太子还紧?这话是不是过了?”
戴胄看着他。
“过没过你自己想。”
“太子被弹劾的时候。陛下怎么做的?让东宫自己写一份自辩折子呈上来。”
“客卿被弹劾的时候。陛下怎么做的?亲自上阵。五个字封口。连自辩的机会都不给御史。”
“你说谁护得紧?”
同僚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了一句。
“明白了。”
“明白就好。”
“以后不问了。”
“不问最好。”
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了茶。
谁都没有再提“客卿”两个字。
但从这一天开始。
“别招惹客卿”这句话。
开始在朝堂上悄悄流传。
不是公开说的。
是私下里、喝茶的时候、散朝的路上、衙门的走廊里。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低声说一句。
“别招惹客卿。陛下护他护得比护太子还紧。”
听到的人点点头。
记住了。
然后又低声对另一个人说了一遍。
就这样。
一传十。
十传百。
半个月之内。
朝堂上下。
从九品的书办到正一品的三师。
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句话。
每一个人都记住了这句话。
客卿陆辰。
动不得。
那天晚上。
陆辰回到出租屋。
他换了衣裳。
坐在分界线旁边。
李丽质也在。
她坐在那边的小凳子上。
手里拿着钢笔。
在本子上写东西。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陆辰问。
“听说了。”
“你父皇替我挡了。”
“嗯。”
“他说了‘亲自查证’。”
“嗯。”
“御史闭嘴了。”
“嗯。”
李丽质一直在写东西。
没有抬头。
“你怎么不看我?”
“在写东西。”
“写什么?”
“记今天的事。”
“记什么?”
“记我父皇说的那几句话。”
“记那个干什么?”
李丽质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
看着陆辰。
她的眼睛有点红。
不是哭过的红。
是忍住了没哭的红。
“因为今天是我父皇替你撒谎的日子。”
“他从来不替任何人撒谎。”
“今天他替你撒了。”
“我要记下来。”
陆辰看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替他心疼?”
“嗯。”
“他是天子。他做的决定他自己担得住。”
“我知道他担得住。但他不应该担。”
“是你应该担。”
“但你担不了。”
“所以他替你担了。”
“我心疼他。”
她说完。
又低下头。
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写了一会儿。
她又抬起头。
“也心疼你。”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风吹过纸页。
然后她又低下头了。
继续写。
不再看他。
陆辰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在脸颊上。
钢笔在她的手指间稳稳地转着。
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好。
他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
有些时候。
不说比说好。
他学会的这件事。
是从她身上学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分界线两侧。
一侧是台灯的白光。
一侧是油灯的暖黄。
两个人各自安静着。
一个看手机。
一个写本子。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流动。
比声音更轻。
比沉默更暖。
.....
那天晚上。
两个人照例坐在分界线两侧。
陆辰在看手机。
李丽质在写她的小本子。
一切跟往常一样。
安静。
各做各的事。
偶尔说一句话。
然后又安静。
但今晚的安静有点不一样。
陆辰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
李丽质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
她平时写东西很快。
钢笔在纸上刷刷地走。
但今晚她经常停下来。
停几秒。
然后又写。
写几个字。
又停。
像是心里有事。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辰看了她好几眼。
没有问。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的时候你问也没用。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丽质合上了本子。
她把钢笔盖好。
放在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
面对分界线。
面对陆辰。
“陆辰。”
“嗯?”
他抬头。
看到她正对着他。
坐得很端正。
手放在膝盖上。
背挺得直直的。
像是在做一件很正式的事情。
陆辰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
李丽质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稳。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白。
是攥紧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说。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要认真回答。”
“嗯。”
“不许敷衍。”
“嗯。”
“不许说‘再想想’。”
“……嗯。”
李丽质又吸了一口气。
她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陆辰。
一字一字地说。
“你愿不愿意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