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冰箱。
有几个番茄。
有鸡蛋。
有面条。
行。
番茄鸡蛋面。
他系上围裙。
开始切番茄。
番茄要切小块。
不能切太大。
太大了炒不出汁。
他把番茄切成拇指大小的块。
起锅烧油。
油热了。
把鸡蛋打进去。
滋啦一声。
鸡蛋在油里膨起来。
边缘起了一圈金色的焦。
拨散。
盛出来。
锅里再加一点油。
番茄下锅。
翻炒。
番茄的汁水被热油逼出来。
红色的汤汁在锅底冒泡。
加一点盐。
加一点糖。
糖是提鲜的。
不是甜的那种糖量。
是刚好把番茄的酸度压一压的量。
等汤汁浓稠了。
把鸡蛋倒回去。
翻匀。
另起一锅水。
水开了
面条煮到刚好不硬不软。
捞出来。
放进碗里。
浇上番茄鸡蛋。
再撒一点葱花。
好了。
一碗番茄鸡蛋面。
红的、黄的、绿的、白的。
颜色好看。
气味更好。
他端着碗走到分界线旁边。
递过去。
“吃面。”
李丽质正在看她的小本子。
棉花生长记录的那个。
虽然棉花已经收了。
但她最近在往本子后面加新的内容。
是方略通过之后各县的执行进度。
她每天从司农寺拿最新的消息回来。
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她听到陆辰的声音。
抬头。
看到了那碗面。
番茄鸡蛋面。
她闻到了味道。
酸酸甜甜的。
带着葱花的香。
和面条被热汤泡软之后那种柔软的粮食气味。
她放下本子。
走过来。
接过碗。
没有说谢谢。
她从来不说谢谢。
她拿了一双筷子。
坐在分界线旁边的小凳子上。
挑起一筷子面。
吹了吹。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了。
陆辰看着她。
“怎么样?”
李丽质又挑了一筷子。
吃了。
然后又一筷子。
吃了。
她吃得很快。
比平时快。
她平时吃东西是大唐公主的速度。
小口。
慢嚼。
优雅。
但今天不是。
今天她吃得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
一筷子接一筷子。
中间不停。
面条被她卷得整整齐齐。
一口一团。
番茄汁沾在嘴唇上。
红红的一点。
她没擦。
继续吃。
陆辰看着她。
没有打扰。
他靠在椅背上。
双手抱在胸前。
安静地看。
大约一刻钟。
李丽质把碗放下了。
碗底干干净净。
连汤汁都不剩。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抬头看陆辰。
“还行。”
两个字。
语气平平的。
像是在评价一道普普通通的菜。
不好不坏。
凑合。
勉强能吃。
但碗底是干净的。
一滴汤都没剩。
陆辰笑了。
他笑得很轻。
但笑得很深。
他伸手把空碗接了回来。
碗是热的。
她双手捧了一刻钟的热度。
“还要吗?”
“不要了。”
“真不要了?”
“嗯。吃饱了。”
她说吃饱了。
但她的眼睛还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那个方向还有番茄鸡蛋的气味飘过来。
很快她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假装没看。
陆辰没有揭穿她。
他端着空碗回了厨房。
洗碗的时候。
他还在笑。
“还行”。
从她嘴里说出来。
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他太了解她了。
她说“不过如此”的时候。
意思是“很好吃”。
她说“凑合”的时候。
意思是“非常好吃”。
她说“还行”的时候。
意思是“好吃到不想承认”。
翻译公主傲娇语言这件事。
他已经熟练得不需要思考了。
陆辰洗完碗。
擦干手。
走回分界线旁边。
李丽质已经重新拿起了她的小本子。
在记东西。
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
低着头。
睫毛垂下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比她大好几倍。
但也跟她一样安静。
陆辰没有说话。
他坐在自己这边的椅子上。
拿起手机。
随便翻了翻。
但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看一眼分界线那边。
看她写字。
看她偶尔停笔想一想。
看她想完了又继续写。
看她的手指捏着毛笔的样子。
看她嘴唇上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番茄汁。
他没有提醒她。
因为好看。
就这么留着吧。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
两个世界的夜一起降临。
一侧是大唐的油灯。
一侧是现代的台灯。
两团光在分界线两侧静静地亮着。
像是呼应。
..........
这条新的消息是康延寿的副手带来的。
不是他亲自来。
是他派副手到公主府递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李丽质的。
但实际上是给陆辰看的。
信很简短。
胡商写信不像大唐人那么讲究文辞。
直来直去。
大意是三件事。
第一件。
康延寿已经把“双向贸易”的方案整理成了一封长信。
用西域的文字写的。
通过延寿行自己的信使。
快马送回了高昌。
信走的是延寿行专用的商路驿站。
比官方驿道慢一点。
但更安全。
不会被截。
预计二十天到高昌。
高昌那边的回复还没来。
得再等十几天。
第二件。
康延寿在信里特意提了一句。
他写给高昌的信里。
没有提陆辰的名字。
只用了“大唐方面的合作者”这个说法。
他在保护陆辰的身份。
这是一个信号。
说明康延寿已经把陆辰当成了真正的合作伙伴。
而不是一个需要打探的对象。
第三件。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凉州方向传来消息。
有其他的西域商号开始打听“陆先生”了。
不止一家。
至少三家。
一家是做丝绸的。
一家是做马匹的。
一家是做药材的。
他们听说了康延寿在长安见了一位“奇人”。
听说这位奇人提出了一种新的贸易模式。
他们想知道更多。
他们想知道这个“陆先生”到底是谁。
想知道他提出的方案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参与进来。
康延寿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
“市场在动。先生宜早做准备。”
李丽质把信拿给陆辰看。
陆辰看完之后。
他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
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快。”
“什么?”
“我以为至少要半年。其他商号才会有反应。”
“结果呢?”
“不到两个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西域的商人比我想象的敏感。”
“他们嗅到了钱的味道。”
李丽质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急。”
“等康胡商高昌那边的回复先到。”
“第一个合作伙伴要先站稳了。才能接第二个、第三个。”
“不然一上来就铺太多。我们自己的产能跟不上。”
李丽质点头。
“嗯。循序渐进。”
“对。你学得很快。”
“本宫一直很快。”
“……嗯。”
陆辰没有反驳。
他把信折好。
递还给李丽质。
“这封信留着。以后整理贸易档案的时候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