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能行吗?”
李丽质在旁边看着他,声音还是哑的。
“不确定。”
陆辰的回答很坦诚。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如果在我们那边的医院里,还有手术这些手段。但那些东西在大唐不可能实现。”
“能做的只有药物控制。”
他看着李丽质。
“但有一件事比药更难。”
“什么?”
“怎么给。”
……
怎么给这个问题比配方本身更棘手。
上次他已经把药混进了中药材里,以“古方”的形式送了进去。
那一次效果很好。
长孙皇后吃了两个月,状态明显好转。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药更多了。
四种新药加上原有的两种,一共六种。
这些味道混在中药里不是不能遮盖。
但太医院那帮人不是傻子。
上一次的“古方”已经引起了太医令秦远的注意。
这一次如果再拿出一副来路不明的新方子——
而且是在太医院宣布束手无策之后拿出来的——
不追问才怪。
必须想一个更周密的办法。
陆辰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夜。
天花板上的灯管亮了一夜。
李丽质没有回寝殿。
她就坐在分界线旁边。
裹着那件卫衣。
看着厨房方向透出来的光。
和那个夜晚一样。
他第一次给母后配药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盏灯。
也是这个背影。
也是一个人在厨房里碾药、配比、反复称量。
不同的是——
那一次她是抱着期待在看。
这一次她是抱着恐惧在等。
……
凌晨四点。
陆辰从厨房走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
托盘上六个小纸包。
和两个小瓷瓶。
还有一张纸。
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在李丽质面前蹲下来。
“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熬了一夜。
眼底布满血丝。
但精神还在。
“方案跟上次不一样。”
他指着纸包。
“这一次药的种类更多,味道也更复杂。单靠中药材遮不住。”
“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
李丽质认真地听着。
“不做药方了。做药膳。”
“药膳?”
“对。把药粉混进食物里。”
他指了指其中三个纸包。
“这三包是主药。分成早中晚三次。每次一包,混进粥里。药粉的量不大,用小米粥的味道足够遮盖。”
“剩下三包是辅助药。同样分三次,混进汤里。用鸡汤或者排骨汤,你们那边有什么汤就用什么汤。”
“两个瓷瓶里是液体的止血药。每次十滴,滴进温水里喝下去。早晚各一次。”
他拿起那张纸。
“具体的用量、用法、时间、注意事项全在上面。”
“写得很详细。你按上面说的做就行。”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条是最关键的。”
“什么?”
“三天。”
他看着李丽质的眼睛。
“给我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之内咯血止住了,说明方案对路。后面就按疗程继续走。”
“如果三天止不住——”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李丽质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后半句。
如果止不住——
那就是他的能力极限了。
李丽质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接过了所有东西。
纸包、瓷瓶、说明纸——
一样一样仔细收进了袖子里。
然后她抬头看着陆辰。
天还没亮。
卧室里只有台灯的光。
光落在他脸上。
映出一片疲倦的侧影。
血丝爬满了眼白。
嘴唇有点干裂。
但他的目光是稳的。
和那天夜里给她用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丽质张了张嘴。
想说谢谢。
但“谢谢”这个词太轻了。
她说不出口。
最后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
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陆辰。”
“嗯。”
“你去睡吧。”
“嗯。”
“你答应我你去睡。”
“……好。”
她走了。
陆辰站在原地。
看着分界线对面的帘帐晃了两下。
然后——
他没有去睡。
回到电脑前。
打开了“肺结核合并支气管扩张”的最新综述论文。
继续看。
以防万一。
---
第一天。
李丽质天没亮就进了宫。
她以“给母后煮粥”为由,亲自接管了立政殿的小厨房。
绣娘在旁边帮忙。
小米粥熬得浓稠。
李丽质背过身,从袖子里取出第一个纸包。
拆开。
灰白色的药粉。
倒进粥碗里。
搅匀。
小米粥的颜色没有明显变化。
味道她自己先尝了一口。
微微有一点涩。
但被小米的醇厚裹住了。
不仔细品,喝不出来。
端到长孙皇后面前。
长孙皇后今天的状态很差。
脸色蜡白。
嘴唇毫无血色。
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
但看到李丽质端着粥过来,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丽质亲手煮的?”
“嗯。母后喝一点。”
长孙皇后接过碗。
喝了一口。
“嗯……比御膳房的好……”
声音很弱。
但她一口一口地喝了大半碗。
喝完之后。
李丽质又从袖子里取出瓷瓶。
往温水里滴了十滴止血药。
“母后,这个也喝了。”
长孙皇后看了一眼。
没问是什么。
端起来喝了。
她信女儿。
一如既往地信。
第一天。
白天的时候长孙皇后又咳了几次。
其中一次带了血。
但量比昨天少了很多。
不是涌出来的。
是痰里带着血丝。
李丽质守了一整天。
夜里也没走。
就坐在床榻旁边的绣墩上。
守着。
……
第二天。
粥。
药。
汤。
止血药。
每一样都按陆辰写的时间和剂量来。
一丝不差。
长孙皇后今天的咳嗽明显少了。
从昨天的每半个时辰一次,变成了每一两个时辰才咳一次。
而且没有血了。
痰里没有血丝了。
绣娘在旁边简直不敢相信。
她每次都会检查皇后咳出来的帕子。
昨天还有血丝。
今天是干净的。
“公主殿下……这、这粥里放了什么?”
“小米。红枣。枸杞。”
李丽质面不改色。
“母后身体虚,需要温养。”
绣娘将信将疑。
但她不敢多问。
……
第三天。
清晨。
长孙皇后自己醒了。
不是被咳醒的。
是自然醒的。
她睁开眼。
看到了守在旁边的李丽质。
李丽质三天没回寝殿了。
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母后感觉怎么样?”
长孙皇后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
深呼吸了一次。
没有咳。
又深呼吸了一次。
还是没有咳。
“好像……好多了。”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胸口不闷了。嗓子也不痒了。”
李丽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忍住了。
笑了。
“那母后今天多喝两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