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感受着小臂上传来的力度变化。
像一个无声的情绪监测仪。
他没有动。
也没有提醒她“你抓着我呢”。
就那么让她抓着。
……
电影放了大概半个小时。
到千寻在汤婆婆的澡堂里开始工作的段落。
李丽质已经完全看进去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身体靠了过来。
分界线不让她的身体完全过来。
但她把上半身尽可能地往陆辰这边探。
几乎是侧着身子,半靠在分界线上。
头偏向陆辰的方向。
为了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陆辰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不是脂粉的香。
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清晨木槿花的味道。
大概是她洗头用的那种大唐的皂荚液带来的天然清香。
还有他自己那件卫衣上洗衣液的味道。
两种香味混在一起。
莫名地好闻。
画面上——
千寻在大雨中认出了白龙的真名。
“你的名字是——琥珀川!”
白龙的鳞片碎裂。
他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两个人在蓝色的天空中自由落下。
阳光穿过云层。
手牵着手。
飘落。
这一段画面太美了。
色彩像是会呼吸。
音乐像是会说话。
李丽质的手彻底松了。
不是放开。
是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嘴巴微微张着。
眼睛里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那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陆辰侧过头。
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李丽质的侧脸被手机的光映成了暖色调。
睫毛投下细小的影子。
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光斑。
嘴角微微翘着。
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很开心的东西。
陆辰转回头。
继续看电影。
心跳快了一拍。
他假装没注意到。
……
电影放到最后。
千寻回到了现实世界。
和父母走出了隧道。
回头看。
隧道口长满了杂草。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千寻知道那一切是真的。
她头上还系着钱婆婆给她的头绳。
画面定格。
片尾曲响起。
《永远同在》。
钢琴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回荡。
李丽质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
眼睛盯着已经开始滚动字幕的屏幕。
片尾曲放完了。
屏幕变暗了。
她还是没动。
陆辰等了一会儿。
“怎么样?”
沉默。
然后——
“再看一遍。”
“啊?”
“本宫说再看一遍。”
她终于转过头来。
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灰蒙蒙的眼睛。
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亮了的眼睛。
“那个白龙后来怎样了?他和千寻还能再见吗?”
“电影没说。留给观众自己想象。”
“什么叫留给自己想象!”李丽质急了,“他们明明说好了会再见面的!”
“有些故事就是这样。不把所有事情说完。”
李丽质瞪着他。
“这种故事很讨厌。”
“讨厌?你刚才不是看得很入迷吗?”
“入迷和讨厌又不矛盾。”
她哼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搁在分界线上。
而陆辰的胳膊上有好几个指甲印。
红红的。
还没消。
她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本宫、本宫抓你胳膊的事!”
“你抓着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
李丽质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她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两只手藏进了卫衣的袖子里。
背过身去。
“你什么都没看到。”
“嗯,什么都没看到。”
“本宫没有抓你。”
“嗯,没有。”
“那几个印子是你自己弄的。”
“嗯,我自己掐的。”
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李丽质的声音闷闷的。
闷在卫衣领口里。
带着一点委屈。
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陆辰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几个指甲印。
弯弯的。
小小的。
像几片月牙。
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还有点疼。
但他笑了。
“明天——”
他对着李丽质的背影说。
“给你看另一部。”
背对着他的李丽质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卫衣领口里闷出一个声音。
“……什么片子?”
“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
“星星?”
“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住在不同的世界,但他们的梦是连在一起的。”
李丽质没有说话。
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
三个半月。
陆辰在日历上划掉最后一天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红薯的生长周期到了。
这三个半月里,他几乎每天都会穿过分界线去小院看一眼。
最开始是看红薯苗有没有枯萎。
后来是看藤蔓有没有在长。
再后来——
藤蔓疯了。
陆辰见过红薯的生长速度。
但亲眼看到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五盆红薯苗在大唐的阳光下像是被灌了仙气。
藤蔓在第二周开始疯狂蔓延。
翠绿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冒,爬满了花盆边沿,顺着地面往四周铺开。
到了第二个月,五盆红薯的藤蔓已经连成了一片。
小院子的地面被盖了一层绿毯。
玉舒有一次进院子收衣服,差点被藤蔓绊了一跤。
“公主殿下种的这是什么东西……跟妖精似的疯长……”
李丽质没搭理她。
她每天早晚都蹲在花盆前面看。
比陆辰还上心。
最开始是看叶子长了没有。
后来是看藤蔓粗了没有。
再后来——她开始用手指轻轻扒开花盆边缘的土,想看看底下有没有东西。
陆辰发现的时候赶紧制止了她。
“别扒!根系被破坏了就白种了。”
李丽质把手缩回来,指尖上还沾着营养土。
“本宫就看一眼……”
“等到时间自然知道。急不来。”
她只能继续等。
等得很不耐烦。
但确实没再扒过。
玉米那边也在长。
五盆玉米在第五天破土。
嫩黄色的芽从土里顶出来的那一刻——
李丽质蹲在花盆前面,差点叫出声来。
“长了!长了长了长了!”
她的声音从小院传到了寝殿里。
陆辰正在分界线这边吃泡面,听到了。
嘴角弯了一下。
玉米的长势也很好。
笔直的秆子一天一个样地往上蹿。
到了两个月的时候已经有半人高了。
叶片宽大,颜色浓绿,看起来健壮得很。
但玉米的生长周期比红薯长。
现在还没到收获的时候。
红薯先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