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种开始后的第三天。
红薯苗没有枯萎的迹象。
叶子挺着。
颜色依旧绿。
根部摸上去是扎实的，没有松动。
这是个好兆头。
至少说明它们在大唐的土壤和空气环境里没有立刻死掉。
玉米种子那边暂时看不出什么。
种子还在土里。
发芽需要时间。
陆辰告诉李丽质，大概五到七天能看到玉米破土。
李丽质从那天起每天早晚各去小院看一次。
早上出门前看。
晚上回来后看。
蹲在花盆前面，盯着土面看。
像是在等一个奇迹。
玉舒有一次远远看到了公主蹲在院子里盯着几盆泥巴发呆。
满脸问号。
但她已经习惯了。
公主殿下最近的行为越来越难以理解。
穿奇怪的衣服，吃奇怪的东西，喝奇怪的水，现在又蹲在院子里看泥巴。
玉舒决定不问了。
问了也不会告诉她。
……
这天傍晚。
李丽质从宫里回来。
照例先拿卫衣。
再清嗓子等牛奶。
陆辰端着牛奶走过来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好。
是累了。
眉头微微皱着。
眼睛
“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李丽质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就是……宫里的事太烦了。”
“什么事？”
“韦贵妃今天找母后说话。说来说去还是五香料的事。想多拿一些货。但她开的条件很刁钻，母后费了不少心思才打发走。”
“然后太医院那边又来请脉。问母后最近吃了什么新药。母后应付了一通。”
“再然后父皇那边在为旱灾的事发脾气。侯君集还在催着打吐谷浑。户部说没钱。兵部说没粮。父皇差点把砚台摔了。”
“我在中间传话跑腿，一天没坐下来过。”
李丽质说完，靠在了床榻的靠背上。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累死了。”
她闭着眼。
声音闷闷的。
陆辰看着她。
想了想。
“你等一下。”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边。
从电脑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
充电宝。
然后把手机充上电。
打开一个视频播放器。
翻了翻离线缓存的内容。
他有个习惯——坐地铁的时候会提前下载几部电影离线看。
最近缓存了三部。
一部是科幻片。
一部是动作片。
还有一部是宫崎骏的动画片——《千与千寻》。
陆辰想了想。
科幻片太复杂了，对一个大唐人来说信息量过载。
动作片打打杀杀的，她在宫里听打仗的事已经听够了。
《千与千寻》。
画面好看。
音乐好听。
节奏不快。
故事简单但有深度。
一个小女孩在奇幻世界里的冒险。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太多文化背景就能看懂。
画面本身就能说话。
他把手机拿到卧室。
走到分界线旁边。
“过来。”
李丽质睁开眼。
“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解解乏。”
李丽质狐疑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机。
那个发光的小方块她见过无数次了。
陆辰平时在上面查东西、写东西、看那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你之前不是好奇这上面能做什么吗？”陆辰在分界线旁边坐下来，“今天让你看个好玩的。”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
好奇心战胜了疲惫。
她起身走到分界线旁边。
在她那一侧坐下来。
和陆辰并排。
中间隔着那道无形的线。
但两个人的肩膀很近。
近到如果分界线不存在的话，就是挨着的。
陆辰把手机横过来。
屏幕上是《千与千寻》的开头画面。
他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动了。
李丽质的眼睛猛地睁到了最大。
她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雷击了一样。
手机屏幕上。
一辆蓝色的汽车在乡间小路上行驶。
车窗外是绿色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
车里坐着一个小女孩和她的父母。
画面在动。
不是静止的画。
不是皮影戏。
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东西。
是真正的、连续的、活生生的“动”。
树在往后退。
云在飘。
车里的人在说话，虽然她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她能看到嘴巴在动。
头发在随风飘。
表情在变化。
画面流畅得像是像是真的在看一个窗户。
透过这个窗户，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
李丽质的声音卡住了。
她张着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的语言系统好像短暂地宕机了。
因为她的认知里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眼前看到的东西。
大唐有画。
工笔、写意、壁画全是静止的。
大唐有皮影戏。
影子在幕布上晃动——
但那和眼前这个比起来，就像是拿烛火和太阳比亮度。
“这是什么！”
李丽质终于找回了声音。
音量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度。
“嘘——”陆辰做了个手势，“小声点，别让外面的人听到。”
李丽质使劲闭了一下嘴。
但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屏幕。
画面切换了。
小女孩千寻和父母走进了一条奇怪的隧道。
隧道的另一头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小镇。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石板路上有落叶在滚。
气氛有一点点诡异。
但画面太美了。
色彩鲜艳。
线条细腻。
每一帧都像一幅画。
但这幅画是活的。
李丽质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想看得更清楚。
然后千寻的父母在小镇的食摊上发现了食物，开始大吃特吃。
千寻不敢吃，一个人在镇子里闲逛。
天渐渐暗了。
镇子上开始出现奇怪的黑影。
灯笼亮了。
水开始漫上来。
千寻回去找父母——
发现他们变成了猪。
李丽质“啊”了一声。
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抓住了陆辰的胳膊。
很紧。
五根手指扣进了他的小臂。
她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
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吸走了。
千寻吓坏了，在陌生的世界里拼命跑。
脚下的路在消失。
身体在变透明。
她蹲在角落里哭。
李丽质的手攥得更紧了。
指甲快掐进肉里了。
然后——
白龙出现了。
一个少年。
告诉千寻不要怕。
牵着她的手。
带她逃出了危险。
李丽质的手松了一点。
但没有松开。
从头到尾。
她的手一直抓着陆辰的胳膊。
有时候紧，有时候松。
画面紧张的时候紧。
画面温馨的时候松。
但始终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