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也差不多。
同样原产美洲。
同样高产耐旱。
同样在明末传入中国后迅速成为主粮之一。
亩产比小麦高出好几倍。
生长周期短。
适应性极强。
这两样东西如果在贞观八年的大唐种下去——
关中大旱的影响至少能减轻一半。
蝗灾来了也不怕。
蝗虫啃麦子啃得干净，但红薯长在地底下，蝗虫吃不着。
只要红薯在地里，地上再怎么闹蝗灾，地下的粮食还是保住了。
陆辰越想越兴奋。
但兴奋了大概三分钟。
就被另一个问题泼了一盆冷水。
种子。
他在现代能买到红薯苗和玉米种子。
这不难。
淘宝上下单，两天就到。
但问题是现代的种子，能在大唐种活吗？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现代农作物经过了几百年的人工选育和杂交改良。
品种和唐朝时期的完全不同。
土壤条件不同。
气候条件可能也有细微差异。
一千四百年的跨度——
谁都没试过。
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红薯和玉米的适应性极强，这是它们能风靡全球的根本原因。
只要温度、水分、光照在合理范围内，种下去就能活。
大唐关中的气候和现代北方差不了太多。
甚至可能更暖一些。唐朝处在一个温暖期。
但“理论上没问题”和“实际种活了”是两回事。
陆辰靠在椅背上。
想了很久。
决定了。
先试种。
不冒险。
不上来就搞大规模推广。
先在小范围里种一批。
看能不能发芽。
能不能长起来。
能不能结果。
确认没问题了，再谈推广。
他打开手机。
先下了一单红薯苗——脱毒苗，带根的，品种是“烟薯25”，高产耐旱的明星品种。
又下了一单玉米种子——“郑单958”，国内种植面积最大的杂交玉米品种，适应性极强。
然后想了想。
又买了两袋营养土。
一袋珍珠岩。
一袋蛭石。
十个塑料花盆。
一把小铲子。
一个喷壶。
总共花了一百三十多块。
快递最快次日达。
……
第二天下午。
快递到了。
陆辰拆了一地的包裹。
红薯苗装在保湿的塑料袋里，根系用湿纸巾包着，叶子绿油油的，状态不错。
玉米种子是小包装，一包五十粒，金黄色的，颗颗饱满。
营养土拆开后是松软的黑褐色土壤，摸起来潮潮的，带着一股泥土特有的清香。
陆辰把花盆一字排开。
底部垫了珍珠岩做排水层。
然后填营养土。
填到八分满。
红薯苗的种法简单——把苗子斜插进土里，露出顶部的叶子，浇透水就行。
玉米种子更简单——挖个两三厘米深的小坑，种子丢进去，覆土，浇水。
十个花盆。
五盆种红薯。
五盆种玉米。
全部搞定之后，陆辰看着这一排花盆。
它们现在摆在他的卧室地板上。
暖气旁边。
温度够。
但光照不够。
现代卧室的光线全靠窗户和灯管。
这点光对红薯和玉米来说远远不够。
这两种作物都需要充足的日照。
尤其是玉米——典型的喜光作物，日照不足直接不长个。
得放到有阳光的地方。
而整个出租屋里最有阳光的地方——
是分界线对面。
大唐的寝殿。
不对。
不是寝殿。
是寝殿后面那个小院子。
李丽质之前提过，她的寝殿后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
平时种些花草。
侍女们偶尔在那里晾衣服。
阳光充足。
而且是公主的私人领地，外人进不去。
陆辰等李丽质傍晚回来。
“长乐，你寝殿后面那个小院子能借我用用吗？”
李丽质正在喝牛奶。
闻言抬头。
“用来做什么？”
陆辰把十个花盆往她面前推了推。
“种东西。”
李丽质低头看了一眼花盆。
黑褐色的土壤里，五盆插着几根绿叶小苗，五盆什么都看不到——玉米种子还在土
“这是什么？”
“红薯和玉米。”
“红薯？玉米？”李丽质歪了下头，“没听过。”
“你们大唐没有这两样东西。”
陆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红薯和玉米的照片。
“这个黄色的棒子是玉米。可以煮着吃、烤着吃、磨成粉做饼。”
“这个红褐色的疙瘩是红薯。蒸着吃、烤着吃、切片晒干也能吃。”
“这两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看着李丽质。
“产量极高。耐旱。”
李丽质的眼神变了。
她放下了牛奶杯。
“你说的跟关中大旱有关？”
“对。”
陆辰指了指那五盆红薯苗。
“小麦亩产两三百斤。红薯亩产能到两三千斤。十倍。”
“而且红薯长在地底下。蝗虫来了啃地上的叶子，地下的果实不受影响。”
李丽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亩产……两三千斤？”
“对。”
“十倍？”
“对。”
她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在我们那边确定。但在你们大唐能不能种活，我不确定。”
陆辰的语气很坦诚。
“所以要先试种。用我这边的土和苗，在你那边的环境里种。看能不能发芽、能不能长大、能不能结果。”
“如果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李丽质已经接上了。
“如果能，关中的百姓就有救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亩产两三千斤。
十倍于小麦。
耐旱。
蝗虫吃不了。
如果这是真的——
这不是救一个关中。
这是救整个天下。
李丽质站起来。
“院子随便你用。”
“本宫让玉舒把花草全部清走。那个院子从今天起——”
她看着那十个花盆。
“——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一块地。”
……
当天晚上。
陆辰把十个花盆搬到了分界线对面。
一个一个递过去。
李丽质在那边接。
花盆不重，但营养土加了水之后有点沉。
她两只手捧着花盆，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生怕碰倒了。
像捧着十个孩子。
两个人合力把花盆搬到了寝殿后面的小院子里。
月光下。
小院不大，大概十几平米。
四面是低矮的围墙。
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许杂草。
一棵石榴树站在角落里，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李丽质已经让玉舒把原来的花盆全搬走了。
院子空空荡荡的。
陆辰把十个花盆两排五列摆好。
左边一排红薯。
右边一排玉米。
间距均匀。
朝向——正南。
大唐的阳光从南面来，正好能晒满整个院子。
他蹲在花盆前，又检查了一遍土壤的湿度。
用手指插进去摸了摸。
“嗯，水分够。明天早上再浇一次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转头看到李丽质蹲在旁边。
她盯着那五盆红薯苗。
绿色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它们真的能长出亩产两三千斤的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期待。
“如果能种活的话。”
“多久能知道？”
“红薯大概三到四个月。玉米快一些，两三个月就能看到穗子。”
李丽质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薯苗的叶片。
很嫩。
很绿。
在月光下像一片小小的翡翠。
“本宫会每天来看它们的。”
她的声音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是在说花花草草。
更像是在对着一个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