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1章 倾塌(三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家的倾倒,比陈长河预想的更为迅速。

    李开河离去不过余日,周家便传来了一个令人诧异的消息。

    彼时,陈长河正在湖边灵田捏诀行云布雨,引动丝丝灵雨浇灌清脆的白玉谷嫩苗。

    远远便见到陈百业领著次子陈玉龙,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还没走到便急声喊道:

    “长河!周家出大事了!”

    陈长河徐徐收工,散去指尖的氤氳水汽,转身看向跑得满脸通红的父子二人,面色平常道:

    “慌什么,出了何事”

    “是周家老二,周业丰!”

    陈玉龙抢先一步答道,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和些许幸灾乐祸。

    “他死了!”

    “听周家村的人说,昨天夜里暴毙在了他小妾的肚皮上,等郎中去时,身子都僵了,像个乾尸似的。”

    陈玉龙越说越起劲,浑然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陈百业看了眼陈长河,生怕陈玉龙冒犯了他,带著敬畏目光道:

    “如今周家老宅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偏房亲戚闻著味儿全涌了进去,为爭那些田產铺面,听说…还都动了刀子,闹出了人命!”

    陈长河闻言,目光微敛,心中並无多少意外。

    灵煞侵体,阴秽蚀骨,对周业丰这等毫无修为的凡人而言,无异於慢性毒药。

    那周神婆活著时,或许有些手段替他压制转嫁。

    她一死,周业丰便会立即被反噬,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暴毙”吗

    他瞥了一眼兴奋难掩的陈百业,淡淡道:

    “百业叔,你且在此处照看灵田,莫要叫人靠近。”

    “玉龙,隨我回家一趟。”

    ……

    周业丰的丧事办了三日。

    周家散在各地的族人、姻亲纷纷赶回,將那座冷寂多年的老宅挤得水泄不通。

    白幡飘摇,院子里乌泱泱一片,哭声、爭吵声、算计声此起彼伏。

    其间最引人侧目的,便是自岳州匆匆赶回的周三爷,周业盛。

    这位曾在风光无限的粮道官,如今却与乡人记忆中的“周大人”判若两人。

    他形容枯槁,面色灰败,身上只著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袍。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手足之上,赫然都扣著精铁镣銬!

    两名神色冷峻的官差,腰挎朴刀,紧隨其侧,目光冰冷扫过每个试图上前搭话的周家人。

    周业盛在老宅停留不足半个时辰。

    先是在灵堂对著二哥的棺木磕了三个头,未发一言,也没落泪。

    旋即起身,领著那两名衙役,穿过了厅堂迴廊,对四周亲族货或探究,或悲戚,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视若无睹。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那座最古旧的庭院。

    院里有座景观假山,假山下是一汪清池。

    行至清池时,一名官差停下脚步,俯身略作查探,隨即起身,对著面色死灰的周业盛漠然摇头:

    “的確有灵煞存在的跡象,可惜池中灵物已失,被人捷足先登。”

    “周业盛,你当初信誓旦旦,说家中藏有异宝,可抵罪责,为自身谋一条生路。”

    “如今…还能拿出宝物,给自己买命”

    周业盛一时呆愣在原地,嘴唇颤动,喃喃道:

    “长嫂身死,二哥暴毙,我亦身陷囹圄…究竟是谁在害我家!”

    陈家

    不大可能。

    固然这几年有所起势,但终归是泥腿子出身,难有这么大能耐。

    周业盛思索一路,都不得结果。

    直到此刻,他看到这汪清池。

    那条爷爷口中,可以庇护周家百年的金色大鲤鱼,竟已消失不见。

    周业盛便知道,自己再难活命。

    “原来如此……”

    院中,周业盛摇头惨笑,声音悽厉。

    “非我之罪,实乃天要亡我!”

    隨即,便一口血吐了出来,倒在地上,吐气若丝。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两个官差並不在意,从兜里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周业盛的嘴里,淡淡道:

    “还没交差呢,就想死掉,哪有这样的好事”

    “走了走了,天墉城离这足足有千里之遥,我带的龙精虎猛丸可不多,別让这凡人真死在路上了……”

    说罢,那两个官差打扮的人,抓著周业盛便腾空飞出宅院,消失在了天边。

    之后,再没人见过周业盛。

    有人说他贪墨巨额漕粮银两,被上官参劾,革职查办,要押解进京候审。

    有人说他得罪了州府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被罗织罪名,这辈子难见天日。

    更有人说,他牵扯进岳州官场倾轧,成了弃子……

    眾说纷紜,无一定论。

    却有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周家的天,塌了。

    ……

    周业盛来了又去,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却好似一阵狂风,將周家这座將倾大厦的最后一根顶樑柱也吹到了。

    周家三房。

    长房周业兴早逝无子。

    二房周业丰虽有女儿,却已远嫁。

    三房周业盛自身难保,子嗣在岳州改头换面,才勉强保下血脉。

    偌大家业,一时竟真成了无主肥肉。

    之前还有所顾忌的远方旁支,此刻都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鯊群,红著眼睛扑咬上来。

    城中的店铺、宅院,清溪镇的五百余亩上好水田、十余间临街旺铺、一座颇具规模的榨油工坊……

    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疯狂。

    爭吵从灵堂蔓延至帐房,从田间地头闹到族长家中。

    有人嫌爭吵不过癮,便动了拳脚,打出了真火。

    不过旬月,便有一名爭夺地契的远房子侄,被红了眼的族亲一刀捅穿肚腹,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爭佃户,夺田契,抢铺面,分浮財……

    这场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闹剧,足足持续了三月之久。

    曾经在云梦县也算有头有脸的周氏一族,在这场內耗中迅速耗尽元气,顏面扫地,不得不將所剩產业变卖典当,以填补亏空,平息纷爭。

    三个月后,精疲力竭的各方才勉强互相妥协,把剩下的產业劈成几瓣,各拿各的,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而这场喧囂闹剧的背后,陈家虽没有一人露面,却处处都有影子。

    每一场爭执的背后,每一次偶然的衝突,每一份交易的进行…陈长河坐在家中,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

    陈家老宅,书房內。

    张秀文將一叠泛黄的契书尽数摆在陈长河面前。

    这些赫然便是周家老宅的地契,如今已经盖上官印,以及周家人按上的指印。

    在这份地契之下,还有周家数百亩房契地契,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七八十张。

    “二郎,都办妥了。”

    张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周业盛的儿子,昨天当著县衙师爷的面,签了契,按了手印,我带了人去,能確认身份。”

    陈长河没有看那些契约,目光透过窗外,灵识覆盖了整座宅子。

    张秀兰带著张念慈和陈玄泽去了院里晒太阳,老张头和陈船生在外头散步没有回来。

    秋日的阳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能看到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那人往哪边走的”

    陈长河忽然问道。

    “走的水路,我看他在渡口上的船。”

    张秀文立即答道。

    陈长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知道了……”

    张秀文默默退去,只觉得自己这妹夫的气势,更加骇人。

    不知过去多久,独自站在窗前的陈长河忽然眼皮一跳。

    灵识中,陈大江在湖边停了船,带出去的弓箭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到此时,陈长河才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到手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