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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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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陈小湖每隔半个时辰就餵一次药。

    他们都还昏著,餵药全靠硬灌,陈小湖也不急了,灌不下去就歇一歇,等他们咽了再灌。

    老张头一直没睡,坐在门槛上,时不时起身去看三人情况。

    每次都是先探鼻息,再把手脉,然后翻开眼皮查看瞳孔。

    老人表情一直很平淡,陈小湖不敢多问。

    到后半夜,月亮从云层里露了出来。

    月光照进院子,渐渐变得成了银白色。

    陈小湖想起了那口小鼎,一直锁在父亲房间,那是他家最大的秘密。

    ……

    天快亮时,陈大江醒了过来。

    睁开眼,他看见了自家西屋的茅草顶,房梁还掛著辣椒蒜头。

    他愣了愣,脑袋生疼,然后才將昨天的事一点点记起。

    “船翻了,爹昏死了,长河被那东西拖进水里…”

    陈大江扶著额头,脑子混混沌沌,想要起身,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竟从床上滚落下去。

    听到动静,陈小湖立即过来查看,见大哥躺倒在地,连忙相扶,嘴里惊喜道:

    “大哥,你醒了!”

    陈大江撑著胳膊坐起来,浑身酸痛,嘴里念叨:

    “给我打碗水。”

    陈小湖连忙从桌上水壶倒了一碗水。

    陈大江一口气喝完,嗓子里的乾涩才缓解几分,哑著嗓子问道:

    “爹和长河呢”

    “他们比你伤得重些,还没醒。”

    陈大江心沉了一下,起身就要朝外走去,陈小湖连忙扶住他,一步步挪向堂屋。

    来到父亲臥房,陈大江见父亲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心中不由一揪。

    再低头一看,二弟躺在地铺,身上盖了两床被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几乎听不见呼吸。

    “张伯伯说,二哥能不能恢復,要看他自己。”陈小湖站在他身后,声音闷闷道。

    这时,老张头从灶房端来一碗粥,里面还有些不知名的药材和碎肉。

    “先吃点东西,恢復力气,陈家得有人撑著。”

    闻声,陈大江接过粥,大口吞咽。

    待他喝完,脸上果然多了一缕红光,转头看向老人,低声问道:

    “张伯。……”

    “那湖里的东究竟是什么”

    老张头寻了把椅子坐下,从腰后面抽出烟杆,刚想点上,瞥见躺在屋里的两人,又默默把烟杆放下。

    沉默了一会,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年轻时听人说过,这湖底下镇著东西,至於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镇著东西”

    陈大江眉头一皱。

    “都是些江湖传言,当不得真……”

    老张头摆摆手,嘆息道:

    “如今湖上不太平,你们少往那去。”

    “那东西受了伤,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出来,等开春后,自然会有仙师料理此事。”

    老张头不愿说太多,陈大江也不好追问,让陈小湖去灶上又打了一碗粥,慢慢恢復体力。

    ————

    日头高照时,陈船生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他目光有些浑浊,愣了一会才认出是在自己家,张张嘴,他想说话,嗓子却出不了声。

    陈大江注意到动静,把耳朵贴近,才听清他说的是“蛇”。

    “爹,那东西已经被打跑了。”

    陈大江一边安抚,一边给父亲倒水。

    喝了点水,陈船生精神明显好了些,转头看到地铺躺著陈长河,眼眶骤然一红。

    那场梦竟然是真的……

    “爹,你感觉怎么样”

    陈小湖趴在父亲身边,小声问著。

    “你二哥怎样了”陈船生没答话,反而追问起来。

    陈小湖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实话:

    “张伯伯说他伤了经脉伤,如今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

    “只是什么”

    陈船生看向幼子。

    陈小湖低声道:“我看二哥心头火苗,只剩下一缕,今后的修行恐怕要重头再来。”

    闻声,陈船生眼神空了几分,灰白色的眼珠没有太多情绪。

    良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活著就好。”

    ……

    陈大江给父亲餵了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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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船生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等吃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对陈小湖道:

    “去帮我把你张伯伯请来。”

    陈小湖应了一声,连忙出门奔向村子东边。

    老张头守了一夜,在陈大江醒来后,留下几份药就回去了。

    不多时,陈小湖与老张头一同进了屋。

    见陈船生醒了,老人立即上前去摸他手脉。

    片刻后,老张头道:

    “脉象已稳,別无大碍,只是三个月里不能干重活。”

    “张老哥。”

    “昨儿的事,多谢你了。”

    陈船生起身欲拜。

    “陈老弟,不必行此大礼。”

    老张头將其搀扶,声音沉沉地应道。

    “昨日你家二郎来寻我学拳,我见他心性刚毅,又不失变通,便有意將之收为义子,传承衣钵。”

    老张头继续道:“中午,我来你家正欲商討此事,却听到小湖儿说起,你们在湖上出了事……”

    “幸好大郎二郎都已入玄,靠著仙修手段撑到了我赶来。”

    说著,老张头微微一凝,看向陈船生。

    ……

    陈船生闻声身体一颤,沉默片刻,无奈道:

    “却不知张老哥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早年走鏢,见过不少玄门修士,对他们的手段自然有几分耳闻。”

    老张头笑了笑,连道:

    “你家大郎、二郎,应当是一境仙修,反而是小湖儿,如今遍体生光,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步入第二境。”

    见老张头言辞確凿,陈船生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仿佛如释重负,带著悵然语气道:

    “原来如此,张老哥好眼力。”

    “既然老哥晓得此间之事,我也不怕你见笑…我们家传的功法早已遗失,只剩只字片语。”

    “喔”老张头一怔,眼中露出奇怪之意。

    “若是没了功法,他们又是如何打破玄关,踏入仙道的”他目光看向陈大江和陈小湖。

    “一切全是我家大儿,机缘巧合在湖里网到了几枚灵蚌。”

    陈船生缓缓说来,“那蚌中藏有金珠,灵机充沛,正是因此侥倖修成的。”

    “我昨日去湖上,也是想看看能否再寻得几只灵蚌,以作认亲之礼。”

    “谁想却在湖上遭了难,害得他们两个孩子也跟著我受罪。”

    “唉。”

    说到这里,陈船生眼眶湿润,却是哭出了声。

    老张头摇摇头,低声道:

    “陈老弟,这认亲之事,我昨天想了半夜,还是觉得不妥当。”

    “这是为何”

    陈船生抬头看去,沉声道:

    “你对我家有活命之恩,不仅是长河,大江和湖儿都该叫你一声义父。”

    “此事……”

    老张头抓了抓头,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思索片刻,才低声开口。

    “其实我早年曾跟过一位仙师修行,他给我看过命数,断言我命犯五弊三缺,天生便不得子嗣。”

    “你让孩子们认我做义父,我怕折了他们的福。”

    甚至老张头觉得陈长河如今昏迷不醒,也是被自己命数所刻。

    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陈船生沉默了一会,认真道:

    “张老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陈家的亲人。”

    老张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年逾古稀,如今待在村里,常会有童儿问他从何处来,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停留在了记忆里。

    亲人……

    好陌生的词语。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蒲扇大的手,沉默了很久。

    忽然,陈大江朗声喊道:

    “义父。”

    这一声叫得无比自然。

    老张头身子一震,抬头看著陈大江,眼眶微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颤著应了一声。

    “哎。”

    陈小湖也凑过来,脆生生地喊道。

    “义父!”

    老张头又“哎”了一声,这次,他脸上带著笑意,伸出手摸了摸陈小湖的脑袋。

    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老人眼神有了几分恍惚。

    “小昱儿当时,也像小湖儿这样大吧。”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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