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二郎微微摇头,“你分析得很对,但忽略了一件事。”
“请所长指点!”山上良介低头道。
“假使他根本就不在满洲呢”
“这……”山上良介面露迟疑,当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相片上的时候,瞬间变得锐利,“所长!你看相片的背景!”
“怎么了”
“似乎是塔楼!”
“嗯”佐藤二郎一把夺过相片,仔细打量。
相片背景模糊,但依稀间可以辨认出远处建筑物的轮廓。
他赶忙找来一张刊有偽满国务院大楼的报纸,对照许久后,他眼中精光爆射。
“真是塔楼!”
山上良介激动道:
“这说明佚名就在新京!”
佐藤二郎沉默少顷,沉声道:
“这么重要的信息,他怎会如此轻易暴露”
“您是说,佚名是在故布疑阵”山上良介皱起了眉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佐藤二郎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真是如此,就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新京!”
“您说的对!从村上的作品登报至今,不过短短三日时间。就算佚名第一时间知晓消息,並拍摄相片寄来,从时间上来说,也太快了!”
“还有一种可能。他有特別的渠道,能免去各种检查,且有专人送信。”
“满洲国对信件的检查极为严格。如果您的推断是正確的,这就说明我们內部有人在暗中帮助他!”
“先不做推测!你立即请专家检测相片,確认是否有合成痕跡。”
“我这就去办!”
半日后,山上良介拿著相片回到办公室。
“相片是真的!我分別找了几个专家检验,他们都认为塔楼没有合成痕跡。”
“真的”佐藤二郎神情诧异,“难道这真是佚名的无心之失”
“时间那么赶,忙中出错亦有可能!”
“既然如此,你赶紧出一份详细的报告,传回总部。把我们的分析也写进去。”
“根据相片里的光影,可以推算出具体时间。再按照塔楼的方向和草地的位置,可以確定拍摄点。我有预感,我们离佚名很近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內鬼!前面没排查出佚名,定是有內奸暗中相助!而且他能免去信件检查,职位定然不低。揪出他,大功一件!”
“是!”山上良介想了想又道:
“明日各大报社必定刊登佚名的相片,我们该怎么应对”
佐藤二郎打开抽屉,拿出一封电报,嘆道:“刚接到的消息,明日早上,外务省文化事业部事业课的森田英介课长將从新京抵达上海视察调研。”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来!”山上良介面色难看。
“抱怨有什么伺候不好这位,总部饶不过咱们。”佐藤二郎拿起笔,在条子上签了字,道:“你拿单子去財务部支取些经费,然后邀松本重治一起买通报社,能买多少算多少,先把水搅浑,避免舆论一边倒。”
“魏仁铭呢”
“让他的作品明日见报,大力吹捧。”
“是。”
中午时分。
山上良介在外滩的一间咖啡馆约见魏仁铭。
“这是佚名的新作品,你看一下。”
魏仁铭装模作样地审视片刻,震惊道:
“这、这……他竟將皇后冠服和十二龙九凤冠復原了出来,这还怎么比”
“你比不过”
魏仁铭无奈道:“他的摄影技术只能算中规中矩,我能稳贏。可服装摄影比赛,服装才是关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你的意思是,和服不如汉服”山上良介不满道。
魏仁铭双手一摊,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你……”山上良介想发作,却找不到藉口。
“我把你当朋友才说实话!正视差距,才能抹平差距。”魏仁铭pua了一句。
山上良介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有什么良策”
“正面打不过,就把水搅浑!”
“哦你也这么认为”
“也还有谁这么说”
“佐藤所长。”
“看来我与所长惺惺相惜啊!”
“別贫了,说办法!”
“正所谓骂人揭短,既然正面打不过,就兵行险招!”
“具体说来听听!”山上良介来了兴趣。
“你觉得除了日本人,中国人最痛恨什么”
山上良介面色有些不自然,“满人”
“错!我得纠正你,满清是满清,满人是满人,两者不可混为一谈!中国人恨的是满清,而不是全部的满人。如果你意识不到这点,那就说明你没有真正了解中国!”
“別拐弯抹角,直说!”山上良介催促道。
“满清的腐朽是中国近代落后的原因,也是中国人心里的一根刺。我打算拿这根刺,去扎一下他们。”
“你打算用满清的服饰参赛”
“对!这样一来能转移话题,二来能挑起他们內部的矛盾。”
后世的五十万,也多用这种方式瓦解中华民族的凝聚力。
山上良介沉思少顷,“你不也是中国人这么做,难道不怕被骂成汉奸”
“在商言商。你出钱、我拍照,有何不可”
魏仁铭相信,只要相片问世,日本人的偽善面具就会被撕下,其丑恶嘴脸將会被国人看见。到时候,国內的反日情绪必定更加高涨。日本人费尽心机、经营许久的文化渗透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他不惜背负骂名,也要这么做,就是为了替抗日出一份力。
现在,他就怕山上良介不答应!
“这么做,似乎有悖中日文化交流的初衷!”
“当真是交流吗”魏仁铭索性把话说开了,“日本文化为主,中国文化为次,那是交流。如果日本文化被比了下去呢你还打算交流吗”
“魏桑,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山上良介盯著魏仁铭看了片刻,“我很好奇,你如此尽心尽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俩的友谊!与此同时,要能赚些钱就更好了!”魏仁铭坏笑道。
“赚钱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山上良介也笑了,“多少钱”
魏仁铭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万!”
“我没有!”山上良介摇摇头。
“那就找有钱人。松本社长不差钱,你开口,他不会不答应!”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向所长请示!”
魏仁铭端起咖啡杯,笑道:“以咖啡代酒,祝我们合作顺利!”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