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家先走一个!”
大圆桌,江涛端起啤酒站了起来。
铁牛、赵老头、老张、朱师傅立刻响应,站起来跟着举了碗。
平常他们没这么讲究的,但今天人庄大海加入,这该有的礼节也得做足了。
可作为今天的主角,庄大海有些拘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朱师傅在旁边扯了扯他袖子,他才慌忙站起把碗端起来。
碗沿咣当咣当碰在一起。
几个糙老爷们儿仰头灌下一大口,个个脸上都是难得的放松和惬意。
八仙桌这边,江钱多爸爸那边都喝上了,立刻急得手忙脚乱。
刚才还讲究个“一般齐”,保证不偏不倚,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给剩下几个妹妹碗里倒上可乐。
一溜烟跑回座位,也学着江涛的样子端起碗。
“来,大家走一个!”
那模样,学得倒有几分神似。
林月柔忍不住笑了。
江胜男偏过头去,只觉得没眼看。
这个老二,随时随给自己找存在感,也不知想干什么。
江无忧也觉得无语。
大姐还没发话呢,你个老二就知道抢风头。
两人都岿然不动。
而大姐、三姐都不动,其他几个丫头自然也不好动。
当然,并非她们不给二姐面子,而是最近录音机的电池没电了,江涛也没注意到这茬,江钱多失去了给大家放歌的机会,受欢迎的程度自然就低了。
见大家都不配合,江钱多有点急了。
她这样唱独角戏多尴尬啊。
姐姐妹妹们,大家好歹给个面子啊。
“行了行了,大家喝一口吧。”
最后,还是林月柔开了口,笑着招呼几个丫头。
几个丫头这才端起碗,各自抿了一口。
江钱多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不管是给谁的面子,总之这风头她是出了。
“大家吃菜,不要客气。”
走完一轮啤酒,接下来自然是大快朵颐。
大圆桌上,筷子纷纷伸了出去。
铁牛夹起一块红烧肉,“涛子,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红烧肉了。”
“那你多吃点。”
江涛笑笑。
作为江边人,铁牛不爱吃鱼,这着实有些可惜了。
不过,赵老头和朱师傅倒是吃鱼的好手。
两人眼睛发亮,筷子直奔四鳃鲈最肥美的鱼腹。
那一块油脂最厚,入口即化,是他们最爱吃的部位。
但江涛是不太碰那种地方。
当然,小体型的鱼他还能接受,但那种大鱼鱼腹他不怎么吃。
实在是太油腻了。
“庄兄弟,动筷子,别愣着啊。”
老张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随口招呼了一句。
庄大海有些受宠若惊。
这几个人里,就数老张刚才对他最是阴阳怪气,现在却主动招呼他。
哎,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好的,好的。”
他连忙应着,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清蒸四鳃鲈靠近鱼背的肉。
毕竟,初来乍到,也不敢跟老人争鱼肚子啊。
万一被人借题发挥,这几个老头的口诛笔伐,他可招架不住。
庄大海夹了一小块鱼肉,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吃鱼却格外仔细。
赵老头和朱师傅都是鱼肉往嘴里一塞,嚼几下把鱼刺吐出来了,他不一样。
先把鱼肉上的小刺一根根拔下来,然后再小心放进嘴里抿。
哇,一股难以言喻的鲜味瞬间炸开。
太鲜,太好吃了!
他还想再夹一块,但看着满桌人似乎都对四鳃鲈感兴趣,又不太好意思伸第二次筷子,便转而去夹那盘黄瓜拌腌虾。
尝了尝,庄大海眼睛一亮。
这腌虾配上黄瓜也太好吃了。
这盘不是主菜,应该没什么人争抢,这么一想,他伸筷子的频率也就慢慢上来了。
大圆桌上杯盘交错,吃得热闹。
八仙桌那边也不消停。
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你夹给我、我夹给你,林月柔在一旁照看着,时不时给小的剔鱼刺。
院子里酒香菜香混成一片,说说笑笑的声响能飘出去老远。
院外某个昏暗阴影里,江海偷偷伸着脖子朝里头张望。
他咽着口水,肚子饿得咕咕叫。
那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勾得他心痒难耐。
真想冲进去啊。
可他知道自己没脸进去。
只能蹲在黑暗里,闻着那勾人的香味,狠狠地吞口水。
“待会到了涛子家,你可要好好表现,该有的尊重礼数都不能少……”
不远处,一道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江海吓了一跳,连忙缩到墙角后,吓得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影从村道上走过来。
江海偷偷一看。
是李支书,身后还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看两人的样子,是要到江涛家。
前天,李支书跟江涛说,想让他侄子跟着江涛干,这事江涛也没拒绝。
李支书转头就马不停蹄去了趟哥哥家,跟侄子李大强说了这事。
李大强一听叔叔给自己找了个营生,开心坏了。
可又听说是给私人老板干,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此前,他在镇上货运站上班,那可是正式员工,旱涝保收那种。
虽说是集体企业,但好歹算个“公家人”。
如今,这冷不丁要去给私人打零工,他觉着不体面,当下就不怎么乐意。
气得李支书当场骂了他一顿,甩手走人。
等李支书走了,家里老娘也数落他。
没本事还挑三拣四,多大岁数的人了,天天在家里蹲着。
李大强心里琢磨了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到底还是想通了,去找李支书说同意。
李支书反而不乐意了。
冷着脸说,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就回去吧。
李大强哪敢回去?
回去非得被老娘指着鼻子骂死不可。
之前找不到活干,老娘虽然叹气,但也没说什么。
现在有活他不干,那性质可不一样了。
他好说歹说,求了半天。
李支书这才叹气松口。
“要不是你是我亲侄子,我能管你?也就你表弟在金陵干得还行。但凡跟你一样老实不会来事,我都想让我儿子也跟着涛子干了。”
李大强一听,心里又有些发虚。
这江涛到底什么来头?
连当村支书的叔叔都这么推崇?
平素,他最怕见到的就是大领导大人物,见了面连话都说不利索。
江涛这么能耐,他该怎么应付?
李大强有些后悔,可这回却是躲不过。
只能硬着头皮,硬捱到晚上,才让叔叔带他过来。
特意拎了一瓶麦乳精,想着这东西也算时髦货,乡下应该没见过。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叔叔到了江涛家。
本来,还想着待会见了江涛要如何如何,可到了院门口,眼前是个矮趴趴的土墙院,院门也破旧,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也有些泄气。
想什么呢?
一个乡下,能有什么大人物?
哎,他这叔叔向来稳重,怎么现在为了骗他出来干活,竟睁眼说瞎话来了!
李支书并不知道侄子心里那点小九九。
特意挑这个时间点来,是想着不会被什么人看见。
万一此事不成,面子上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李大强人是老实,但也傻,没什么眼力见,要是冲撞了涛子,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这事最好别让人知道。
等他到了院门口,一见里头灯火通明,酒菜飘香,李支书心里有些犯难。
这来得可不巧。
毕竟,求人办事,哪有赶在人家吃饭时候上门的?
他正想着站在外边等一等,里面老张眼尖,却是已经瞧见了。
“李支书,是你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