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渔船上,铁牛和赵老头正撅着屁股仔细擦拭甲板。
渔网已经洗干净,在船头晾得整整齐齐。
两人压根没有回去的意思,把渔船从里到外收拾了个遍。
可惜驾驶舱被朱师傅锁了,不然那地方也不会放过,连舵都要擦得锃亮。
老张蹲在船尾,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回去了,可这两个家伙跟上了发条似的,只顾着闷头干活。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消散,马上就要全黑了。
“我……我说……”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可以回去了吧,可看着两人那副认真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有点后悔,刚才没跟着朱师傅一起走。
不过,人家朱师傅有技术,可以稍微拿点乔,而他有什么?
这么一想,又庆幸自己当时留下来了。
至少态度摆在这儿。
只是赵老头和铁牛也太拼了。
在老张看来,表现表现就得了,哪能这么拼命啊?
当然,他不是拿分成的,自然理解不了这两人的心思。
这次多半能分到两千块。
两千呐!
就是城里一个有能耐的小领导,一年到头也不可能拿到这么多。
而他们一天就能分到这么多,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不干活,赵老头和铁牛会感觉这钱拿得亏心,拿得烫手。
渔船是人家涛子买的,去哪儿打渔也是人家涛子拿的主意,他俩也就卖了点力气。
说实话,也没花多大力气。
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一想到这些,赵老头和铁牛心里就不踏实,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好像只有把每条缝都擦干净,把每根网绳都理齐了,这钱拿得才稍微心安理得一些。
老张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也弯腰捡起一块抹布,闷头擦起船舷来。
“我说三位爷,你们这表现得有点过了啊。”
听见声音,几人一惊,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朱师傅竟站在了甲板上。
怪了,他们也没听到跳板放下来的声音啊。
“你们太认真了,都没注意到我上来。”
朱师傅见他们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赶紧解释。
真的吗?
老张心里犯起了嘀咕。
赵老头和铁牛只顾着埋头干活,没注意也就算了。
可他刚才明明还在看天边发呆,当时也没看到有人上船啊。
“江老板备了酒菜,你们再不回去可就被我吃光了!”
朱师傅见这三人依旧傻愣在那,便笑着打趣道。
酒菜?
老张咽了咽口水。
终于可以回去吃饭了。
他正要起身,铁牛和赵老头却纹丝不动。
“我这还没擦干净呢。”
铁牛哼哧哼哧地继续擦着甲板,头都没抬。
“是啊,朱师傅,你把驾驶舱打开,我这就去把里面擦一擦……”
赵老头站起身。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朱师傅哭笑不得地摆摆手,“驾驶室是渔船重地,只有我能动。你们最好别进去,万一碰坏了什么,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
有那么严重吗?
赵老头讪讪住了嘴。
“回去吧。”
老张赶紧拉住还要开口的赵老头,听到酒菜两个字,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那行,铁牛,咱们回去吧。”赵老头招呼道。
可铁牛依旧埋头擦着甲板,仿佛没听见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擦完了最后一块地方,满意地直起腰,把抹布往桶里一扔。
“好了,这下干净了,可以回去了。”
铁牛咧嘴一笑,这才拍了拍手。
朱师傅看着面前这三个灰头土脸,却干劲十足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老板带的这些兵,看着歪瓜裂枣,但一个比一个能吃苦肯卖力。
别人家请人干活,得哄着赶着。
他们倒好,拦都拦不住,生怕自己干少了对不起那份钱。
“赶紧走吧。”
朱师傅催促道,“吃了晚饭,我还得来渔船看船呢。”
“什么?”
铁牛一愣,“朱师傅你晚上要睡渔船?”
“是啊。”
朱师傅点点头,“我跟江老板说好了,晚上睡渔船,正好看船。”
“可涛子也说了,以后我睡渔船啊!”
铁牛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也来?”
朱师傅倒没在意,笑了笑,“那也行,居住舱有两张床,咱俩正好作伴。”
听着两人的对话,赵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的个乖乖,铁牛这家伙看着憨厚老实,其实挺会来事儿啊!
他怎么没想到要睡渔船呢?
如此一来,铁牛不是更加能在涛子面前表现?
天天守着船,活儿抢着干,好事还能少得了?
失策了,失策了啊。
老张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酒菜,压根顾不上别的。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回到江涛家。
院子里,两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看着就非常丰盛。
大圆桌上,还整齐地摆着几瓶绿色玻璃瓶装的啤酒。
“东海花啤酒?”
朱师傅拿起一瓶,看着标签上的字,眼睛顿时亮了,“哎呀,江老板,这啤酒可不便宜啊!”
他平常就爱喝点小酒,但白酒误事,在船上更是碰不得,所以平时只喝啤酒。
只是啤酒虽然度数不高,价格却不便宜。
就这么一瓶要一块钱呢,有时候零售还不止。
他每月工资才几十块,哪舍得喝这个?
“这天气热了,我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了。”
江涛笑着招呼几人赶紧入座。
大圆桌旁,朱师傅、赵老头、老张和铁牛依次坐定。
旁边八仙桌,几个丫头老老实实地坐着,眼巴巴望着满桌饭菜,却没有动筷子。
妈妈说了,有外人在,得等客人先吃,她们才能动。
不过,饭菜都是一样的,她们也不觉得吃亏,反正肉又不会少。
“来来来,大家都来点啤酒。”
江涛用两根筷子将啤酒瓶盖一撬,瓶口冒出细密的泡沫,麦芽的清香立刻弥散开来。
他先给朱师傅满上,然后是赵老头、老张,挨个倒过去。
等到铁牛这儿,一瓶刚好空了。
“涛子,我自己来。”
铁牛有样学样,拿起另一瓶啤酒,筷子一撬,“啵”的一声,瓶盖飞了出去,动作比江涛还利索。
赵老头端着酒碗,心里又“咯噔”一下。
又失策了。
涛子是老板,自己怎么能干坐着,让老板给他倒酒呢?
应该他先给涛子倒,再给朱师傅倒,这才是个规矩。
唉,自己这几十年的饭,真是白吃了,怎么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会来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