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习习。
渔船静静地泊在江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几人依次上船。
“我的老伙计啊。”
朱师傅刚才在酒桌看着喝了不少,可一踏上甲板,整个人立马变了样。
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江老板,这船是水产公司保养得最好的一艘了,柴油机用的195型的,劲儿大还省油。”
“那可不,李经理敢拿不好的糊弄?我饶不了他。”刘主任笑着打趣。
“老朱,你看看今日去哪儿?”
高主任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刚才朱师傅在酒桌上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是有心考验一番,看看这老把式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对此,江涛倒无所谓。
去哪儿打渔他有每日情报,也就是没船员证,才想着雇佣老船工。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四十了,时间来得及。
往东开,正好能碰上洄游的鳗鱼群。
“今儿这水情,去哪儿可是有讲究的。”
朱师傅领着几人去了驾驶室。
“往南,那片回水湾水草多,青鱼、草鱼应该正肥,保底能有个几百斤收成。往北,那是鲢鳙的窝,运气好能撞上鱼群。”
“至于往东嘛……”
他眉头微微一皱,“出江就是黄海了,自然水产丰富。可咱们这船捕捞许可只在内河,只能等鱼群洄游进长江碰运气,但这段水域太长,而且江面还越来越宽。”
“要我说,去南边回水湾最划算,性价比最高,稳赚不赔。”
往东?
江涛心里一怔。
这不就是情报里说的鳗鱼群洄游路线吗?
这老船工有点能耐啊!
仅凭经验和观察,就能判断出这几处水域的情况,甚至连哪处鱼多哪处鱼少都摸得门儿清。
“朱师傅,就往东吧。”江涛开口。
“往东?”
朱师傅愣了一下,“江老板,入海口是有可能有大鱼,但咱们船在海域没捕捞证,也难得碰上洄游的。去那儿多半是空跑一趟,费油又费力。听我的,去南边稳当。”
江涛笑了笑,“没事,今天就当适航,能不能捞到都没关系。昨天从黄海回来能捞着鲥鱼,想来今天运气也不差。”
“行!”
朱师傅见江涛坚持,也不多劝了,爽快地一拍大腿,“江老板说去哪,我就去哪!咱这就走!”
赵老头在旁听得一愣。
之前他要有朱师傅这样会拍马屁,早就能跟着涛子混了,哪还用白白浪费时间?
“铁牛,咱要不要劝劝涛子?”
老张凑到铁牛身边,“明显朱师傅更有经验,人家可是国营单位出来的老把式。涛子就不能听听人家意见?非要去东边,这得少捞多少鱼啊。”
老张心疼油钱和功夫,总觉得江涛太任性。
“张叔,你别瞎操心。”
铁牛头都没回,“涛子说去哪儿就是哪儿,不用劝。涛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老张撇撇嘴。
觉得江涛有点刚愎自用。
不过,他拿的是辛苦费,铁牛和赵老头拿的是提成,他俩都没意见,自己又何必多事?
少捞鱼又不少他那份钱。
“都站稳了啊!”
朱师傅拧动钥匙,一声吆喝。
“轰隆隆——”
柴油机轰鸣,黑烟从排气管喷出。
渔船缓缓离开岸边,劈开波浪,朝着东边的江面稳稳驶去。
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襟翻飞。
朱师傅掌着舵,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江面。
他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替江涛可惜。
东边水情虽好,但此时并非大鱼洄游的季节,跑这一趟多半是白费油。
不过,既然老板发了话,他只管开好船便是。
江涛站在船头,目光紧紧盯着水面。
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五十,距离情报显示的下午一点越来越近。
“朱师傅,减速,保持怠速。”江涛忽然开口。
他刚才说往东,其实没必要真往东边跑。
只管在滨江村江段守株待兔即可。
“好嘞!”
朱师傅依言收了油门,渔船在水面上缓缓漂浮。
“涛子,这地方能有鱼?”
赵老头凑过来,看着平静的江面,有些狐疑。
“别急。”
江涛淡淡一笑,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江面。
“什么也没有啊。”
老张嘟囔了一句,眼睛却也跟着往江面上瞟。
“涛子,是不是发现鱼群了?”
铁牛满脸兴奋地趴在船边张望。
以往江涛这个样子,就表示他发现了什么大鱼群。
此时,刘主任和高主任悠闲地靠在驾驶舱旁。
他俩纯粹是来体验生活的,有没有鱼都不影响心情。
“咦,那是什么?”
刘主任忽然直起身子,指着前方。
只见江面蓦地泛起一片诡异的波纹。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背鳍刺破了水面,像一把把尖刀,朝着渔船的方向汹涌而来!
“那是……鳗鱼?!”
朱师傅手里的舵差点没握住,“我的个乖乖!这么大的鳗鱼群?!”
几十年的行船经验告诉他,这种阵仗几十年难遇一次!
刚才他还担心白跑一趟,没想到这江底竟藏着这么一大群“软黄金”!
“快!下网!下网!”
朱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稳重老船工的样子。
此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大风大浪里搏鱼的岁月。
“哈哈!”
江涛大喜,“我就说我的运气不错吧。”
“好嘞!”
赵老头和铁牛早就按捺不住,在朱师傅的指挥下,合力将那张大网顺着船尾推了下去。
渔船借着惯性,缓缓向前滑行,渔网在水中迅速张开,像一张巨口,静静地等待鱼群的撞击。
“还真遇上鱼群了?”
老张张着嘴,感觉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看那儿!”
刘主任又是一声惊呼。
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条鳗鱼疯狂地撞向渔网,力道之大,竟拽得整艘渔船都猛地一顿,船尾瞬间下沉,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起网!快起网!”
朱师傅一边掌舵稳住船身,一边大喊。
江涛、铁牛和赵老头合力抓住缆绳。
那网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几人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一点一点地将渔网往船上拖。
老张反应过来也连忙上前帮忙。
“哗啦——!”
当渔网被拖上甲板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百上千条鳗鱼在甲板上疯狂翻滚,银光闪闪,场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老天爷啊……”
朱师傅看着这一幕,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嘴唇哆嗦着,“这得有多少斤?五百?不,至少八百斤!”
“江老板,你这哪里是打渔,简直是捞银子啊!”
刘主任和高主任也从船舱里跑出来,看着满地的银鳗,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师傅,这回没白跑吧?”
江涛笑着伸手去拉瘫坐在地上的老船工。
朱师傅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看着满船的鳗鱼,眼眶竟然红了。
“江老板,从今往后,老朱这条命就卖给你了!这哪里是运气,这简直是神迹啊!”
江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朱师傅的肩膀。
“别神迹不神迹的,赶紧收拾到活水舱养起来,咱们回岸!”
“我的乖乖。”
老张看着堆积如山的鳗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他还埋怨江涛任性,没想到这船还没开多远,就捞上来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鱼获。
以后涛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再也不敢多一句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