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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坐在那块半塌的青石上,手还搭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沿着鬓角往下淌,他没去擦。风从谷口吹进来,卷着沙土,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打了个旋。
陈默站着没动,也没催。他知道刚才那句话已经进去了——“你要不信我这个人,可以。但请你看看那些跟着我的百姓。”这话不是求他,是点他。
他只是静静等着。
远处一只老鹰盘旋了几圈,忽然俯冲下去,扑腾起一片枯草。赵铁山眼皮跳了跳,目光终于从地上那几块摆成三角形的石头上移开,抬起来看向陈默。
“你千千万万个像你我这样的人……”他声音低,像是自言自语,“可这年头,谁还能信谁?”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前两天我们收编一支散兵,五个人,枪都生锈了。他们不信我能带他们活下来,非要先看战果。我就带着他们打了东镇,抢了粮仓,分了一半给他们。第二天早上,他们自己把队伍整好了,站在我门口:‘以后听你的。’”
他顿了顿:“我不是让他们认我当头儿,我是让他们看见——有人肯拼,就有人敢跟。”
赵铁山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紧绷的肩松了半寸。
“你也别觉得我多高尚。”陈默接着,“我刚来那会儿也怕死。第一次带队伏击伪军运输队,手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开。可等我看见车上拉的是孩子,七八岁,绑着手脚塞在麻袋里,准备送去矿上当苦力……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躲是躲不掉的。你不打他,他就打你全家。”
他得平实,没有拔高嗓门,也没有拍胸脯,就像在讲一件昨天吃过的饭。
“你守这座山,我能懂。有粮、有枪、有弟兄,日子过得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敌人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因为你够狠,也因为你还‘有用’。等哪天他们不需要你挡别人路了,一纸命令就能让你变成通缉犯。到时候,你的弟兄会不会被人挑唆着反你?你的补给线能不能扛住封锁?你还能不能睡得踏实?”
赵铁山没答话,但手慢慢从刀柄上挪开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下山。”陈默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我要的是一个念头——当我们中有一支队伍被打,别的队伍能立刻知道,能马上动手。哪怕只是放一排枪,烧一段铁轨,也让敌人知道:打一个,等于惹一群!”
他指着北面荒岭:“北沟镇的事,我可以自己干。但我更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东镇的老百姓主动送粮,南镇的孩子争着当通讯员,西镇的百姓连夜修驴车运伤员……他们不怕死吗?怕。可他们更怕——再没人站出来。”
风又起来了,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
赵铁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茧。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带着队伍路过一个村子,夜里听见哭声,第二天发现全村人都被掳走了,只留下一口井边挂着个布娃娃。当时他下令绕道,是“不沾麻烦”。可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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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明白了,有些麻烦,躲不过。
“你联合……”他抬起头,声音还是低,但不再硬邦邦的,“真能行?”
陈默没急着点头,也没拍胸脯保证。他只是:“我已经做了三件事:救一个算一个;打了胜仗,东西平分;伤员一起抬,死人一起埋。你要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东镇的文书、南镇的百姓、西镇的老兵,随便问哪一个,我都经得起查。”
他看着赵铁山的眼睛:“我不指望你信我这张脸,也不指望你认我这个名。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一个人能走快,一群人才能走远。今天你帮我救北沟镇的人,明天我帮你守住这座山。咱们不谈归顺,不谈上下,就谈一条活路——中国人自己的活路。”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偏了西,影子拉得老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些:“你……各扫门前雪难保。可要是全中国的‘门前雪’都着了火,谁还能站着不动?”
陈默眼神一闪,呼吸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疑问,是承认。
赵铁山缓缓站起身,比陈默高出半个头。他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脊,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吐出来。
“我带兵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打着‘抗日’旗号捞好处。”他,“拉队伍是为了占地盘,打仗是为了抢枪支。可你不一样。你救的是人,不是地。”
他转过头,盯着陈默:“上个月黑水屯的事,我听了。你带着人在废墟里挖了三天,就为了找出那些孩子的尸首,好让父母有个念想。那种事……没人会去做,除非是真的在乎。”
陈默没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要的不是我的兵。”赵铁山声音低了下来,“你是要一条心。”
他又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接着……那个北沟镇,你还打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