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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道以北。
大巴山脉深处。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官道彻底被大雪封死。
破败的木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庙内生着一堆篝火。
几名往来南北的客商挤在火堆旁取暖。
冻得嘴唇发紫。
火堆正中央架着一口生铁锅。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热汤。
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脂。
这是狗剩用几文钱从山下农户手里买来的猪板油和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猪筒骨。
条件极其简陋。
狗剩却凭借对火候的极致掌控,硬生生把这锅骨头汤熬出了浓郁的肉香。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极其专注地拨弄着柴火。
火苗舔舐着锅底。
油脂的香气混合着骨汤的醇厚,在破庙内弥漫。
几个客商直咽口水。
他们早就在边境驿站见识过这位少年厨师的神奇手段。
此刻再闻到这股香味,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一名胖客商搓着手凑近。
“小师傅。”
“这汤还要熬多久?”
“大伙儿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狗剩用破布垫着手,掀开锅盖。
热气腾腾。
“再等半炷香。”
“骨髓里的鲜味还没完全逼出来。”
“火候不到,汤就寡淡。”
胖客商连连点头。
根本不敢有半点催促。
就在这时。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一脚猛地踹开。
夹杂着冰渣的寒风倒灌进来。
火堆被吹得剧烈摇晃。
险些熄灭。
五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壮汉大步跨入破庙。
手里提着带血的环首刀和生锈的铁斧。
满脸横肉。
凶神恶煞。
领头的刀疤脸深吸了一口庙内的空气。
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好香的肉汤!”
“老子在雪地里冻了一天,刚好拿来暖暖身子。”
刀疤脸大摇大摆地走到火堆前。
手里的环首刀重重砸在石板上。
火星四溅。
几名客商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这是大巴山里杀人不眨眼的流寇。
专门劫掠过往的商队。
胖客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
扔在地上。
“好汉饶命。”
“一点盘缠,全给你们。”
“别杀我们。”
刀疤脸看都没看地上的钱袋。
他一脚踢开胖客商。
径直走到铁锅前。
伸手就要去端那锅热汤。
“钱要。”
“这锅汤,老子也要了!”
狗剩坐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只伸向铁锅的脏手。
脑海里突然闪过李君羡在成都城外对他说过的话。
苏先生在汉中驿站,一把玄铁菜刀,斩杀百余亡命徒。
连巨型野猪的头骨都能一脚踹碎。
狗剩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苏牧赠予他的那把玄铁菜刀。
先生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
面对皇权不卑不亢。
面对暴徒杀伐果断。
自己既然立志要走进太极宫,去长安为先生做饭。
怎么能在这个破庙里,被几个山贼抢了手里的铁锅!
厨子的锅。
就是厨子的命!
刀疤脸的手已经碰到了铁锅的边缘。
狗剩动了。
他拿起那块垫手的破布。
极其精准地裹住铁锅的单耳。
腰部猛地发力。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颠勺动作。
苏牧曾教导过他,颠勺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手腕和腰部的寸劲。
铁锅在狗剩手里猛地向上一扬。
锅里翻滚的奶白色骨汤。
混合着表面那层烧得滚烫的猪油。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完美的弧线。
兜头浇在刀疤脸的面门上。
滋啦!
这是滚油接触皮肤发出的极其骇人的声响。
“啊!!!”
刀疤脸爆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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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脸上瞬间烫起大片大片的水泡。
皮肉翻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四个山贼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小子竟然敢还手。
而且下手如此狠辣。
“小兔崽子!”
“找死!”
一个瘦高个山贼举起手里的铁斧。
照着狗剩的脑袋狠狠劈下。
狗剩没有退。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玄铁菜刀。
刀身乌黑。
没有半点反光。
这把刀他每天挥动上千次。
切萝卜。
砍柴。
切树皮。
刀柄早就磨出了贴合他手掌的凹痕。
狗剩迎着劈来的铁斧,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
玄铁菜刀贴着斧柄滑上。
刀刃极其精准地切入瘦高个山贼的手腕关节。
这是苏牧教他的庖丁解牛之法。
顺着骨肉的纹理下刀。
不费吹灰之力。
噗嗤!
鲜血喷涌。
瘦高个山贼惨叫一声,手里的铁斧当啷落地。
手腕处的筋脉被齐刷刷切断。
狗剩没有任何停顿。
他脚步错开。
身体极其轻盈地避开另一个山贼的挥砍。
手里的菜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切丝。
剁块。
片肉!
这些在砧板上练习了无数遍的基本功。
此刻极其自然地转化为了御敌的招式。
菜刀极其精准地划破山贼的小腿肌肉。
刺穿另一个山贼的肩膀。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多余的招式。
只有最极致的精准和狠辣。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四个山贼全部倒在血泊中。
捂着伤口哀嚎不止。
破庙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寒风穿过破木门的呼啸声。
那几个缩在墙角的客商彻底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和刚才那个安静熬汤的小厨子联系在一起。
这哪里是厨子。
这简直是个杀神!
狗剩站在原地。
玄铁菜刀的刀尖滴着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
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脑海中突然一片清明。
先生传授给自己的,从来都不只是切菜做饭的技艺。
火候。
食材。
刀工。
这些都是表象。
真正的厨道,是掌控!
掌控火的温度。
掌控水的沸点。
掌控食材的纹理。
自然也包括掌控万物的生杀。
切萝卜是切。
切人也是切。
万物皆可为食材。
万物皆在刀锋之下。
这才是先生真正的“道”!
狗剩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刀疤脸面前。
抬起脚。
重重踩在刀疤脸的胸口。
居高临下。
“我的锅。”
“你也配碰?”
声音极其冰冷。
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连连求饶。
“好汉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再也不敢了!”
狗剩移开脚。
“滚。”
五个山贼连滚带爬地逃出破庙。
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不敢捡。
瞬间消失在风雪中。
狗剩收起玄铁菜刀。
在衣服上擦干血迹。
重新插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