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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指了指火堆旁的一个空木桩。
“坐吧。”
秦琼愣了一下。
他以为苏牧会因为被监视而大发雷霆。
毕竟陛下千叮咛万嘱咐。
先生脾气古怪。
最厌恶被人跟着。
“先生。”
“老夫……”
苏牧没等他把话说完。
转身从马车上的食盒里拿出一副干净的碗筷。
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既然来了。”
“就别啃干粮了。”
“坐下一起吃吧。”
“刚出锅的。”
秦琼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那句推辞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这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响亮。
秦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兕子抱着她专属的小木碗跑过来。
小丫头垫起脚尖。
把一个装满竹荪腊肉卷的白瓷盘推到秦琼面前。
盘子里还剩下五六个晶莹剔透的肉卷。
散发着勾人魂魄的香味。
“泥也饿了鸭?”
小兕子仰着小脸。
大眼睛亮晶晶的。
“锅锅做的肉肉可好契惹!”
“泥快尝尝鸭。”
“不烫惹。”
秦琼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又看了看盘子里诱人的肉卷。
老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极其不矜持地走到木桩前坐下。
拿起筷子。
夹起一个竹荪腊肉卷送入口中。
他张开嘴。
连着外面那层网状的裙衣一起塞进去。
牙齿上下合拢。
咔嚓!
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口腔里炸开。
竹荪那爽脆到极点的口感率先占据了全部味觉。
紧接着。
高温蒸腾下彻底融化的腊肉油脂,极其霸道地溢了出来!
滚烫的汁水顺着舌尖蔓延。
咸香醇厚。
却没有半点油腻。
竹荪本身带着的草木清鲜,极其完美地中和了猪肉的厚重。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舌面上达成了极其诡异的平衡。
秦琼整个人僵在原木桩上。
他常年嚼硬面饼子。
味蕾早就退化了。
平时吃御赐的宴席,也只觉得是在填饱肚子。
可现在。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活过来了。
每一个味觉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
太好吃了。
秦琼根本顾不上烫。
他的腮帮子高高鼓起。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向了盘子里的第二个。
李泰站在旁边。
手里还举着洗锅的破布。
他眼睁睁看着那盘原本属于自己的夜宵,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消失。
秦琼的筷子几乎挥出了残影。
大唐战神的威严,在这盘竹荪腊肉卷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盘子空了。
连垫在底下的最后一点汤汁,都被秦琼用半个卷蹭得干干净净。
小兕子双手托着下巴。
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伯伯好腻害鸭。”
“契得比胖锅锅还要快惹。”
小丫头转头看向苏牧。
“锅锅。”
“伯伯系不系饿了很久鸭。”
苏牧拿起旁边的茶壶。
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慢点。”
“锅里还有。”
秦琼把最后一口咽下肚。
他极其满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饱嗝打完。
秦琼老脸一红。
他赶紧端起苏牧推过来的茶杯。
大口灌下去掩饰尴尬。
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刚才还因为饥饿而剧烈痉挛的肠胃,此刻被这阵极其温润的热力包裹。
这阵热力并没有停留在胃部。
它顺着四肢百骸快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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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夜风带来的湿冷寒气,被这阵热力极其蛮横地驱散。
秦琼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左胸。
那里有一处当年被突厥狼牙棒砸出来的贯穿伤。
每逢阴雨天或者湿冷天气,胸口就会闷痛难忍。
喘不上气。
这也是他近年来身体急剧衰败的根源。
可现在。
那阵困扰了他好几年的沉重闷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呼吸变得极其顺畅。
连带着蜡黄的脸色,都浮现出几分久违的红润。
秦琼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牧。
苏牧正悠闲地往火堆里添着枯枝。
火光映照在那张年轻平静的脸上。
秦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御膳房的厨子。
这分明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在世活神仙。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在密旨里千叮咛万嘱咐。
苏先生的安危比大唐皇帝的性命还要紧。
一顿饭就能压制住他体内的陈年暗伤。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若是用在治国理政上,大唐该是何等鼎盛!
秦琼猛地站起身。
他后退半步。
极其郑重地对着苏牧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先生大恩。”
“老夫没齿难忘。”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一顿饭而已。”
“翼国公言重了。”
李泰在旁边撇了撇嘴。
他把洗干净的紫砂锅重重地放在案板上。
“翼国公。”
“您这大半夜的跑来蹭饭。”
“本王的夜宵都没了。”
秦琼满脸尴尬。
他堂堂国公,抢了皇子的吃食。
这事传回长安确实不好听。
小兕子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她拉住李泰的衣角晃了晃。
“胖锅锅不气鸭。”
“明天让滚滚再去抓虫虫。”
“锅锅给咱们做更好契的。”
滚滚听到自己的名字。
从竹笋堆里抬起头。
它极其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李泰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
“还是兕子心疼我。”
竹林深处。
灌木丛里的玄甲军们度日如年。
副将赵明趴在泥地里。
耳朵竖得老高。
他听见了营地里传来的动静。
听见了秦琼打的那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赵明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老兵。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吞咽口水。
“将军这是去探路了?”
“我怎么听着这动静分明是在吃席。”
一个老兵捂着肚子。
声音都在打颤。
赵明咬着牙。
“闭嘴。”
“将军这是为了大局。”
“这是在以身试毒。”
周围的老兵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谁家试毒能试出这么响的饱嗝。
这香味简直要命。
他们只能继续趴在冰冷的泥地里。
啃着硬邦邦的死面饼子。
期盼着天赶紧亮。
......
营地这边。
秦琼吃饱喝足。
体内的暗伤也得到了压制。
他明白自己不能久留。
苏先生喜静。
自己这一百多号人待在附近,迟早是个麻烦。
秦琼再次对着苏牧抱拳。
“先生。”
“老夫这就带人后撤十里。”
“绝不惊扰先生歇息。”
苏牧没有抬头。
他拿起一根树枝。
拨弄着火堆里的炭火。
“蜀地夜里寒气重。”
“既然来了,就把剩下的几锅都端走吧。”
“总不能让外面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吹冷风。”
秦琼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