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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大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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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牧收拾完碗筷。

    他抬头看了看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层极其厚重的乌云。

    云层低垂,呈暗灰色。

    那种极其沉闷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起风了。

    风势很大,吹得旁边的野草发出极其刺耳的沙沙声。

    苏牧眉头微皱。

    这场雨恐怕不小。

    李泰正意犹未尽地舔着指缝里的油渍。

    他感觉到额头上凉飕飕的,抬头一瞧,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

    “先生,这天不对劲!”

    苏牧动作极其麻利地将所有物件塞进车厢后备箱。

    他一把抱起还在咬着最后半截油条的小兕子。

    “上车。”

    “大雨要来了。”

    “前面方圆二十里都没看到遮蔽物。”

    苏牧跳上车,看向还在发愣的李泰。

    “傻站着干什么?”

    “赶紧赶马!”

    “要是被困在这荒原上淋透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这一身肥肉。”

    李泰手忙脚乱地爬上车辕。

    他抓起缰绳,猛地一甩。

    “驾!”

    马车轮轴在减震钢板的支撑下,载着车内的暖意和炸油条的余香,朝着未知的荒野深处疾驰而去。

    ......

    ......

    苍穹之上,翻滚的乌云把最后一抹天光彻底吞噬。

    狂风呼啸着卷过荒原,碗口粗的树木在风中剧烈摇晃。

    紧接着,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大地上炸响!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雨点密集地砸在车厢顶棚,发出急促而沉重的闷响。

    马车轮轴处的减震钢板经受着考验,在坑洼不平的泥水中起伏,车厢内部依然维持着某种奇特的平衡。

    苏牧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伸手扶稳了小茶几上的紫砂壶。

    小兕子正费力地往嘴里塞最后半截油条,被雷声吓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钻进苏牧怀里。

    “锅锅,天破掉惹!”

    “外面有人在敲大鼓吗?”

    小丫头漏风的发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惊惶。

    苏牧搂住小丫头的肩膀,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头发。

    “那是雷公在打呼噜。”

    “别怕,这车顶结实着呢。”

    车厢外,李泰的惨叫声盖过了雨声。

    “先生救命!”

    “这雨太大了,睁不开眼啊!”

    “前面的路全成泥潭了,马走不动了!”

    李泰浑身湿透,那件灰布短打死死贴在肥肉上,整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拼命抹着脸上的雨水,双手死死攥住缰绳,生怕马匹受惊翻车。

    苏牧推开一点车窗缝隙,冰冷的雨雾瞬间钻了进来。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唯有官道旁隐约露出一个破败的檐角。

    “往右边靠。”

    “那里有个驿站,进去避雨。”

    苏牧的声音极其穿透,穿过暴雨钻进李泰耳朵里。

    李泰如获大赦,调转马头,驱使着疲惫的马匹冲向那座掩映在雨幕中的建筑。

    这是一处汉中地界的偏僻驿站。

    院墙坍塌了大半,门楣上的牌匾早已腐朽,露出斑驳的裂痕。

    马车停在马棚下,李泰连滚带爬地跳下来,站在房檐下疯狂抖动身上的水珠。

    他那张胖脸被冻得发青,牙齿咯咯作响。

    苏牧抱着小兕子走出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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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外面裹着一件防水的红绸小斗篷,脚尖刚落地,就嫌弃地提起了裙摆。

    “这里好臭臭鸭!”

    “泥巴钻进系子的鞋鞋里惹!”

    苏牧牵着小兕子,推开了驿站沉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木头腐烂的味道。

    正对着大门的长条桌后,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皂青色官服,三角眼微微眯起,正拿着一根竹签剔牙。

    驿丞马老六斜眼瞅着进来的这三个人。

    一个穿着披风、气质清冷的年轻人。

    一个粉雕玉琢、却满口漏风的小丫头。

    还有一个虽然狼狈不堪、却长得肥头大耳的随从。

    马老六的视线越过三人,落在院子里那辆用极品黄花梨打造、装饰极其考究的马车上。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眼底闪过贪婪的光。

    这地界半年见不到一个活人,今儿竟然撞上了一头大肥羊。

    “咳!”

    马老六吐掉嘴里的竹签,拍了拍桌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大雨天的,官道封路。”

    “进我这驿站,得按人头交买路钱。”

    “一个人十两银子。”

    李泰刚抹了一把脸,闻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十两?”

    “你这破地方连个遮风的瓦都没有,你敢要十两?”

    “本……我知道大唐律令,驿站招待过往官差,凭公文一文不收,百姓避雨也不过几文钱!”

    李泰气得浑身肉颤,那股子魏王的脾气差点没压住。

    马老六冷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咯吱的呻吟。

    “那是长官们住的地方。”

    “我这驿站年久失修,不要钱,哪来的银子修房顶?”

    “爱住不住,出门左转,外面雨大,淹死了可别怨我。”

    他说着,抬手敲了敲桌上的一个破瓦罐。

    “想要热饭热水也行,再加二十两。”

    苏牧拉住正要发火的李泰,神色平淡地找了个干净的长凳坐下。

    他并不急着掏钱。

    这种地方官吏的贪婪,他见得多了。

    纵观史书上下五千年,哪一朝哪一代没有贪官?

    李二的贞观之治也只是大局上看起来一片盛世。

    但俗话说,天高皇帝远。

    天下的贪官污吏,哪里又治的完?

    马老六见这年轻人没说话,以为是怕了,对手下两个干瘦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盆被端了上来,重重砸在桌面上。

    盆里装着半满的粟米饭,颜色发黑,一股子酸腐的馊味扑面而来。

    旁边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上面隐约能看到几根细小的霉丝。

    “吃吧。”

    “这可是咱们驿站最好的伙食。”

    马老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牧。

    小兕子凑过去闻了一下,赶紧捂住鼻子,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

    小丫头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臭臭鸭!”

    “这个饭饭长毛惹!”

    “比宫里……比隔壁王奶奶家喂猪的还臭!”

    “系子不契!锅锅,这系给猪契的吗?”

    小丫头漏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极其响亮。

    苏牧伸出一根手指,在盆里的粟米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成色的粮食,绝不是正常的陈粮,而是掺了大量沙子且存放不当导致的变质。

    作为大唐御膳房的实际掌门人,苏牧对食材的敏感程度已经到了骨子里。

    他抬头看着马老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朝廷每年拨给汉中驿道的粮饷,足够让过往行商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白米饭。”

    “这盆猪食,你卖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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