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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急得直给自家夫人使眼色。
这高人可是连皇帝都敢怼的狠角色。
苏牧倒是不气不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啊。”
“客随主便,厨房在哪。”
房玄龄赶紧在前面引路。
房府的后厨极大。
几个大厨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案板旁。
案板正中央放着一块刚出水的卤水老豆腐。
表皮微黄,质地极其粗糙坚硬。
这种老豆腐孔隙大,豆腥味重,平日里都是穷苦人家用来炖白菜的。
用来做席面,简直是刁难。
苏牧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最普通的宽背菜刀。
掂了掂重量。
他左手按住老豆腐。
右手握刀,手腕猛地发力。
菜刀在砧板上化作一片残影。
笃笃笃的切菜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没有多余的动作。
刀锋紧贴着左手关节,每一刀的间距均匀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几个大厨眼睛都瞪圆了!
眨眼间的功夫,那块四四方方的老豆腐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豆腐片。
苏牧将豆腐片错开叠拢。
再次下刀。
刀锋切入豆腐,毫无凝滞。
这需要对力道有绝对的掌控。
老豆腐质地偏硬且脆,稍微用力就会碎成渣。
切丝更是天方夜谭。
刀光残影逐渐消散。
苏牧收刀入鞘。
案板上的豆腐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端起一盆清水,将切好的豆腐全数拨入水中。
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落水的瞬间,那块豆腐猛地散开!
化作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豆腐干丝。
在清澈的水盆里随波摇曳。
没有一根断裂。
更没有半点黏连。
整个后厨落针可闻,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苏牧捞起干丝,在滚水里焯烫了三次。
老豆腐的豆腥味被彻底去除,同时增加了韧性。
另起一锅。
倒入房府厨房里备好的金华火腿骨熬制的老母鸡汤。
金黄色的鸡油漂浮在汤面上。
苏牧抓起一把火腿丝、几粒干贝、少许春笋丝垫在锅底。
将处理好的豆腐干丝均匀地铺在上面。
大火猛烧。
醇厚的鸡汤翻滚。
干丝在汤汁中上下起伏,贪婪地吸收着高汤的鲜美精华。
一炷香后。
苏牧捏起一小撮虾仁和几片青菜叶点缀。
出锅装盘。
一盆大煮干丝端上了正厅的八仙桌!
汤汁金黄透亮。
干丝雪白细软。
火腿的红,青菜的绿。
颜色搭配极其赏心悦目。
鲜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正厅!
这味道没有半点豆腥气,全都是高汤和食材最纯粹的融合。
卢氏看着面前这盆菜,愣住了。
这还是那块上不了台面的老豆腐吗。
房玄龄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勺,连汤带丝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
老豆腐切成的干丝经过反复焯烫和高汤煮制,变得极其绵软。
牙齿轻轻一抿就化了。
鸡汤的醇香、干贝的鲜甜、火腿的咸鲜。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鲜味被干丝完美地吸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绝了。”
房玄龄连吃三口,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豆腐还能有这等绝顶滋味。”
卢氏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夹起几根干丝。
味道一入口。
这位当家主母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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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极致美味带来的震撼,更是对刚才自己出言刁难的羞愧。
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哪里是一个杂役能拥有的?
难怪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卢氏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苏牧郑重地福了一礼。
“妾身眼拙,怠慢了苏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苏牧摆摆手,拔开酒坛的泥封。
“吃饭。”
酒过三巡。
苏牧带来的那两坛高度白酒后劲极大。
房玄龄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趴在桌上开始背诵先秦诸子百家。
卢氏借口不胜酒力,早已退下。
正厅里只剩下苏牧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凉菜。
房青君不知何时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苏先生,前厅气闷,去后花园走走解解酒?”
苏牧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
梁国公府的后花园极其雅致。
假山流水,月影婆娑。
湖心亭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风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苏牧在石凳上坐下。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桂花香气。
房青君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
滚水注入白瓷茶盏。
她双手端起茶盏,递向苏牧。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来。
苏牧伸手去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
房青君的手指微凉,触电般想往后缩。
苏牧的手腕却稳稳托住了茶盏底座。
他没有松手。
两人隔着一只白瓷茶盏,在月光下对视。
房青君低着头。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大得惊人。
苏牧将茶盏端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涩,却透着回甘。
“你的心意,我这杯茶喝到了。”
苏牧的声音不大。
这数个月来。
这个宰相千金天天窝在油烟遍地的灶房里洗菜生火。
被冷水泡皱的手指。
还有那件绣着胖狮子的加厚围裙。
苏牧不是瞎子。
房青君猛地抬起头。
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张。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需要长篇大论的海誓山盟。
这一句话。
就把她这半个月的忐忑、委屈和期盼,全都稳稳接住了。
房青君捂住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重重点了点头。
苏牧喝完杯里的茶,把茶盏放在石桌上。
“早点休息。”
“日子还长,你......我定然不辜负姑娘心意。”
苏牧站起身,转身朝着月亮门走去。
房青君看着他的背影,破涕为笑。
长安城的夜风带了几分凉意。
苏牧微醺着走在回皇宫的路上。
今晚这顿饭吃得很舒坦。
房老头给足了面子,老丈人这一关算是连吃带喝地糊弄过去了。
等回到太极宫,已经是子时。
甬道里黑漆漆的。
苏牧晃晃悠悠走到御膳房后院的那扇斑驳木门前。
还没推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院子里连个虫鸣都没有。
今天却亮如白昼。
灯笼挂满了老槐树的枝头。
苏牧推开门。
脚步硬生生停在了门槛上。
院子里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