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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那几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准备后事!
李世民没动。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嘴张着,发不出声。
殿门被推开了。
苏牧拎着炖盅走进来。
他扫了一圈满殿的太医、宫女、太监。
然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药。
“准备后事?”
苏牧把炖盅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阎王爷还没点头呢,你们急什么?”
陈药的脑袋抬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苏牧没给他机会。
“全出去。”
陈药愣了,六个太医面面相觑。
“太医、宫女、太监,全给我出去。”
苏牧走到榻前,蹲下来搭脉。
“药炉子也撤了,满屋子苦药味把人最后那点阳气都呛散了。”
陈药急了。
“苏先生!此时此刻怎可......”
“出去。”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嘶哑,但命令没打折扣。
陈药咬了咬牙,带着太医们退了出去。宫女太监鱼贯而出,药炉被端走,银针收进盒子。
殿门合上了。
屋里只剩三个人。
苏牧的手指搭在长孙皇后腕上。脉搏弱得几乎摸不着。跳三下停两下,再跳一下又停。
他换了寸关尺三部。
寸脉几乎没有了,关脉涩得粘滞,尺脉细如游丝。
苏牧收回手。
“陛下,起来。”
李世民没动。
“放心吧,你在这我也施展不开,起来坐到椅子上去。”
李世民的手指还攥着长孙皇后的手,指节都攥变了形。
苏牧伸手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
“你攥着她的手,血脉流通受阻,松开。”
李世民的手被掰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掌纹里全是汗。
苏牧拽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摁到旁边的圈椅上。
“坐着别动,别出声。”
苏牧掀开炖盅的盖子。
殿里弥漫着苦药的残味,但炖盅盖子一揭开,一股清冽的药香从盅口冒了出来。
不是苦的。
宣木瓜特有的果酸气,被发酵原液的醇厚裹住了。
茯苓的松木清香浮在最上层,蜂蜜的甘甜垫在最底下。
苏牧用竹签挑起一片宣木瓜。
薄得透光,木瓜的纹理在烛火下清晰可见。发酵原液浸透了整片果肉,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把木瓜片搁在长孙皇后的嘴唇上。
果肉的汁液渗进干裂的唇缝。
第一片。
第二片。
苏牧的手稳得不正常。
他用竹签把木瓜片一片一片地喂进去,每一片的间隔不超过十息,不低于八息。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
【云糕强化疗程,紧急模式启动】
【千年宣木瓜药引生效中……】
【肺络修复进度:31%……32%……】
慢。
太慢了。
苏牧把炖盅端起来,用竹勺舀了半勺底部的发酵原液。
浓稠的液体在勺背上挂壁,颜色深红,散发着浓烈的当归和红枣的气息。
他托起长孙皇后的后颈,微微抬高。
另一只手把勺子凑到她嘴边。
原液顺着唇缝淌进去。
长孙皇后的喉结动了一下。
吞咽反射还在。
苏牧又喂了第二勺、第三勺。
喂到第五勺的时候,他停了。
把皇后的头放回引枕上,手指重新搭上腕脉。
过了一会儿。
寸脉有了。
微弱,但有了。
关脉的涩滞感减轻了两成,脉搏从断断续续变成了勉强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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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的后背被汗浸透了。
继续喂。
木瓜片和发酵原液交替着灌,间隔精确到苏牧自己数心跳。
李世民坐在圈椅上,两手扶着扶手。他的指甲掐进木头里,十指的指节全泛着白。
他什么都做不了。
天下都是他的,千军万马一句话的事。可这间屋子里,他连替妻子挡一下都做不到。
苏牧的手没停过。
喂完最后一片宣木瓜,他把炖盅放下来,从袖口里掏出茯苓莲子粉。
粉末倒在掌心,加了几滴蜂蜜,用拇指揉成膏状。
他把药膏抹在长孙皇后的膻中穴上。
掌根按住,缓慢地揉。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力道不大,但每一圈都沉稳。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肺络修复进度:35%……37%……40%……】
数字在往上爬。
苏牧的掌根从膻中穴移到中脘穴,再到气海穴。三个穴位依次按揉,每个穴位停留三十息。
长孙皇后的呼吸开始变了。
喉咙里那声尖细的喘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绵长的呼气声。
嘴唇上的紫色在退。
一点一点地退,从深紫退成暗红,从暗红退成淡粉。
......
......
殿外。
小兕子蹲在门槛上。
她是被动静吵醒的,奶娘抱着她跑过来的时候,殿门已经关了,谁也不让进。
小丫头穿着中衣,头发乱糟糟的,两只脚光着,缩在门槛石上。
她没哭。
一开始没哭。
但是蹲的时间越来越长,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旁边站着的宫女在抹眼泪,陈药蹲在台阶
小兕子的鼻子开始酸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没出声,就是掉。
一颗一颗地掉在中衣的领口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李丽质什么时候到的,小兕子不知道。
长姐蹲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李丽质的手也在抖,但搂得很紧。
“阿娘会没事的。”
李丽质的嗓音发紧,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小兕子的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
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嘴。
“锅锅在里面鸭……”
她吸了吸鼻子。
“锅锅在里面,阿娘就不会死鸭。”
李丽质的手指攥住了小兕子的袖口。
这时候小兕子摸到了什么东西。
袖子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她不记得这东西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
刚才被奶娘抱着跑过来的路上,经过御膳房院门口,苏牧冲出来往她袖子里塞了一下。
她当时没顾上看。
现在拆开了。
油纸里头是红色的条状物,指头粗细,辣椒粉的味道直冲鼻子。
油纸内侧写了一行字。
苏牧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别怕,吃完等锅锅。”
小兕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泪还在掉,但她拿起一根辣条,咬了一口。
辣!
舌头辣得发麻,鼻子辣得发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她没吐。
嚼了两下,咽了。
又咬了一口。
辣味从嘴里烧到嗓子眼,烧到胸口,烧到鼻腔里。她的脸皱成一团,嘴巴咧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李丽质看着她。
“兕子,你别吃了......”
“系子要契完。”
小兕子捧着辣条,哭得打嗝。
“锅锅说契完等他……系子就契完……”
她又咬了一口。
辣得直跺脚,两条腿在门槛上蹬来蹬去,可手里的辣条没松。
李丽质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门槛上蹲着两个姑娘,一大一小。
大的搂着小的,小的啃着辣条。
一个不出声地掉眼泪,一个哭得满脸辣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