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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干花被她分拣得差不多了,三堆整整齐齐。她的手指在金银花堆上拨了两下,没什么目的,就是拨。
“那你嫌不嫌弃……手笨的?”
苏牧的哈欠卡在一半。
“什么意思?”
房青君把最后几朵散落的花苞捡进堆里,拍了拍手上的花粉。
“我做饭不行,你也见了。上次洗菜把萝卜皮削掉了大半块肉,蒜也剥不利索。”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
“可是……我能学。”
摇椅不晃了。
苏牧坐起来,两脚踩在地上。
他看着石桌对面那个低着头的姑娘。
她的耳根在灯光底下泛着粉,脖子也是。手指搅着袖口的布边,搅了三圈,松开,又搅。
苏牧张了张嘴。
房青君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磨药我学了,你说磨得还行。挑干花我也在学,金银花要未全开的,洋甘菊要花心饱满的,我都记着。”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一个字都没打磕巴。
“做饭我也能学,你要是嫌我笨,多教两遍就是了。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烫手。”
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我学做饭。”
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桌上的干花堆被吹散了几朵,金银花骨碌碌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苏牧没去捡。
他看着房青君头顶那根木簪子。
簪子是普通的桃木,没有雕花,没有镶玉。上回她来的时候戴的还是金步摇。
什么时候换的?
苏牧忽然想起来。
那天他随手给她雕了朵木槐花,她第二天就把金簪换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房姑娘。”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房青君的手停了。
“御膳房杂役。”
“对,柴房劈柴的。”
苏牧靠回摇椅上。
“你是房相的千金,正经的名门闺秀。你跟我说学做饭......你爹知道了,得拿笏板抽我!”
房青君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爹的事,我自己会处置。”
苏牧挑了下眉毛,这丫头今天胆子不小。
“你处置?怎么处置?”
房青君抬起头。
灯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两颊是红的,鼻尖也是,但眼神没躲。
“我还没想好。”
苏牧差点笑出声。
“你倒是实在。”
房青君被他这一句堵得别过了脸。耳垂红得快滴血,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院子里又安静了。
水车吱嘎转着,竹筒舀水倒进蓄水池,哗啦一声,再舀,再倒。
苏牧盯着天上的星星看了好一阵。
“房姑娘,我说句实话。”
房青君的手攥住了袖口。
“我现在没工夫想这些。”
他的声音不重,语气也平。
“皇后娘娘的药膳还差得远,云糕的疗程才走了四天,后头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明天还得折腾两千斤硝石,后天得盯发酵原液的浓缩度,大后天......”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放弃了。
“总之,多得忙不过来。这种时候你跟我聊以后,我脑子转不过来。”
房青君的手松开了。
她垂着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那我等。”
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苏牧的手指在椅背上叩了一下。
“等什么?”
“等你忙完。”
房青君站起来,把分拣好的三堆干花装回竹篮里,金银花用油纸隔开,洋甘菊用纱布裹着。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几朵花苞,吹了吹灰,看了看品相,扔进了废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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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利落,手没抖了。
“明天的药材我照常送来。珍珠粉还剩半罐,够用三天的。当归我再磨一批,上次那个细度行不行?”
苏牧嗯了一声。
房青君提起竹篮,往院门走。
走了几步,停了。
“苏先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算拒绝吧?”
苏牧沉默了两秒。
“我说没工夫想,没说不让你等。”
房青君的后背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整个人的步子轻了不少。
她没回头,提着竹篮出了院门。
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苏牧躺在摇椅上,两手枕着后脑勺。
银河横在头顶,又亮又远。
他嘀咕了一句。
“学做饭……那萝卜皮削得跟剃头似的,得学到猴年马月。”
嘀咕完了,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又板回去了。
......
......
天刚擦亮,院门就被砸得山响。
苏牧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
砸门声没停,反而更密了。
夹杂着王德全尖着嗓子的喊声。
“苏先生!硝石到了!”
苏牧掀开被子坐起来。
推开门,太阳还没爬上宫墙,甬道里倒是挤满了人。
二十口黑釉大缸一字排开,从院门口一路排到甬道尽头。每口缸旁边蹲着两个禁军,满头大汗。
缸后面是四辆牛车。
车板上码着一袋袋麻包,压得牛腿都在打弯。
李世民站在牛车旁边,腰带扎得板正,手里还捏着一张刚批完的奏折。
“两千三百斤,多给了三百斤。”
他把奏折往袖子里一塞。
“工部连夜筛的,朕让阎立德亲自盯的筛选,纯度不够的全退回矿上了。”
苏牧走到牛车边上,解开一袋麻包的绳扣,手伸进去抓了一把。
硝石颗粒透亮,棱角清晰,指尖传来实打实的凉意。他捻碎一颗,凑近看了看断面。
干净。
没有黄斑,没有杂色粉末。
“这回像话了。”
李世民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苏牧没搭理他那点得意劲,转身指挥禁军把大缸搬进院子。
二十口缸摆满了半个后院。
苏牧又让人从灶房抬出十口铜盆,大小不一,全是昨晚让将作监连夜赶制的。
铜盆套进大缸里,缝隙间灌硝石,外层浇凉水。
嗞嗞声此起彼伏。
白雾从缸口腾起来,在五月的热浪里格外扎眼。
二十口缸同时制冰,整个院子的温度往下掉了一截。
......
小兕子是被奶娘抱来的,还揉着眼睛。
一进院门,凉气扑了满脸,小丫头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哇——!!”
她从奶娘怀里滑下来,光脚踩在青石板上,跑到最近的一口缸边扒着往里看。
铜盆里的冰层正从边缘往中间蔓延,水面结着细碎的冰花。
“锅锅!好多好多冰冰鸭!”
苏牧一手搅着一口缸里的冰水,头也没回。
“去把鞋穿上。”
“不要鸭!地上凉凉的好舒服!”
接下来是整整一个上午的体力活。
碎冰从铜盆里铲出来,倒进事先备好的大木盆里,盖上厚棉布保温。
一口缸的硝石水蒸干回收,换水再冻。
二十口缸轮番作业,碎冰越攒越多。
到了午时,八个大木盆全满了。
碎冰堆得冒了尖,棉布盖不住的地方白雾直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