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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第二个竹筒升到顶。
翻转,倒水。
第三个。
第四个。
水车转得越来越顺畅。
八个竹筒轮番上阵,水流源源不断地从沟里被提上来,沿着竹槽注入蓄水池。
不需要人力。
不需要畜力。
水流推着轮子转,轮子带着竹筒提水。
自己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李世民的胳膊从胸前垂了下去。
他盯着那个吱吱嘎嘎旋转的破木轮,嘴巴张着。
李丽质放下手里的茶碗。
房青君捏着袖子里那朵木雕槐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小兕子扒着院墙往外看,拍着小巴掌。
“锅锅好厉害鸭!”
“竹竹自己喝水,自己吐水鸭!”
李世民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猛地蹲下身子,脸几乎贴到了水车上。
木轴转动,竹筒汲水,倾倒,循环往复。
不停!
只要水沟里有水流,这东西就不会停。
李世民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转过身,一把攥住苏牧的胳膊。
“你说关中旱情,渭河水位降了三尺。”
苏牧被他攥得龇牙。
“陛下,松手,疼。”
“渭河的水流比这条臭水沟大多少倍?”
李世民根本没听见。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喘得厉害。
“如果……如果把这东西放大十倍,二十倍,架在渭河上——”
他松开苏牧,来回踱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响。
“渭河水力充沛,推动巨型水轮,提水入渠——”
“不对,不光是渭河,泾河、洛水、灞水——”
“关中八水,每条河上都架这东西——”
李世民停住脚步。
他猛地抬头。
“王德全!”
“奴才在!”
“急召工部尚书阎立德!”
“现在!立刻!让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马上到御膳房来!”
“再传旨将作监少监,带上全套木匠工具和制图器具!”
“跑着去!”
王德全吓得一哆嗦,提着袍角就往外冲。
苏牧揉着被攥红的胳膊,慢悠悠地往摇椅方向走。
“陛下,我就是嫌挑水累,随手敲了个小玩意儿浇菜用的。”
“您至于吗?”
李世民回过头来,声音都劈了。
“至于!”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小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关中四成旱田,几十万亩地等着灌溉!”
“每年征发数万民夫挑水抗旱,累死在田埂上的百姓不计其数!”
“你这东西不用人,不用牛,只要有水流就能日夜不停地提水——”
“苏牧,你这是在救命!”
小兕子被李世民的嗓门吓了一跳。
她缩到苏牧身后,揪着他的衣角。
“阿耶又发疯惹鸭。”
苏牧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
“你阿耶没疯,就是激动。”
他坐回摇椅,把荷叶盖在脸上。
“让工部的人来量尺寸、画图就行了,原理就这么回事,放大造就完了。”
“别吵我睡觉。”
李世民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蹲回水车旁边,盯着那个吱嘎转动的木轮看了足足半炷香。
竹筒一个接一个地将水提起,倾倒,再沉入水中,再提起。
重复。
不知疲倦。
李丽质走到李世民身后。
“父皇,这东西当真能解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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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回头,声音沉下来了,但语气里压着极深的情绪。
“丽质,你看这个轮子。”
“一圈八个竹筒,每转一圈提八筒水。”
“这条臭水沟的流速就能让它不停地转。”
“渭河的水势是这里的百倍。”
“一架大水车,一天一夜能提多少水?十架呢?百架呢?”
“郑国渠的分渠断流了没关系,在干渠边上架水车,直接从渭河提水灌渠。”
“关中几十万亩旱田——”
李世民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有救了。”
......
......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工部尚书阎立德满头大汗地赶到了。
身后跟着将作监的三个老匠人,扛着箱子,背着工具,被金吾卫一路小跑催过来的。
阎立德进院门时衣冠都歪了。
他刚要行礼,李世民一把把他拽到水沟边上。
“看。”
阎立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木轮。
“这……”
他蹲下去。
凑近了。
竹筒汲水,旋转,倾倒。
水沿竹槽流入蓄水池。
阎立德的手按在木架上,感受着木轴转动的节奏。
他的手开始哆嗦。
“水……水力驱动……自行汲水……”
阎立德猛地转头看向苏牧。
苏牧已经在摇椅上睡着了。
荷叶盖在脸上,小兕子趴在他腿边也迷迷糊糊地打盹。
阎立德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陛下,此物若放大至两丈高,以渭河水流驱动——”
李世民打断他。
“朕知道!”
“别废话了,连夜画图,就在这院子里画!”
“按照这个原理,放大二十倍。”
“朕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能架在渭河上的水车!”
阎立德一撩袍子,跪在地上就开始量尺寸。
三个老匠人围着水车,拿着竹尺和炭条,一边量一边在木板上画草图。
灶房里的灯被点上了。
工部的人趴在灶台上画到半夜。
阎立德三次跑到水沟边确认竹筒的角度和叶片的倾斜度。
李世民就坐在院子里,哪儿也没去。
他让人从甘露殿搬来了折子,就着灶房漏出来的灯光批阅。
朱笔落在纸上,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还在吱嘎旋转的小水车。
......
......
凌晨时分,阎立德捧着画满墨线的图纸跑过来。
“陛下!初稿出来了!”
李世民接过图纸,就着月光看了一遍。
“好!”
“调将作监全部匠人,明日天亮开工。”
“第一架大水车,朕要亲眼看着它立在渭河边上!”
阎立德抱着图纸跑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虫鸣声从墙根底下钻出来。
李世民走到摇椅边上。
苏牧睡得正沉,荷叶早被风吹掉了。
脸上还沾着白天锯木头崩上去的碎屑。
小兕子蜷在他怀里,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淌了一小片。
李世民站了片刻。
他脱下外袍,轻手轻脚地盖在小兕子身上。
转身走出院门的时候,李世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月光下,那架简陋的小水车还在转。
吱嘎,吱嘎!
不紧不慢的。
李世民拽了拽衣领,大步往甘露殿走。
天亮之前他还得拟三道旨意。
一道给工部,一道给都水监,一道给关中各州刺史。
春耕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