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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
御膳房后院的公鸡还没打鸣,院门就被人叩响了。
苏牧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
“锅锅!锅锅!”
小兕子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苏牧没动。
门外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在地上啪啪拍了两下。
“锅锅不起床,系子就把母鸡放进屋里鸭!”
苏牧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拉开门栓,小兕子一头扎进他怀里。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嫩粉色的小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包包髻,发间别着一朵绢花。
“锅锅快看!”
小兕子扯着苏牧的衣角往院子里拽。
院门口停着一辆小牛车。
房青君站在车旁,正指挥两个婆子往下搬东西。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衫,腰间系着条青色的绦带。头发挽成简单的低髻,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小的碧玉珠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竹篓。
竹篓没有盖子。
里头堆满了一簇簇白色花穗,细碎的花瓣间夹着嫩绿叶片。
槐花!
苏牧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股子清甜的花香从竹篓里溢出来,被晨风一吹,在整个院子里散开。
不是那种浓得齁嗓子的脂粉香。
是带着露水气的甜,干干净净的那种。
“苏先生。”
房青君抱着竹篓走过来,脸颊被晨间的凉风吹得泛着粉。
“昨日说的南山庄子上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她把竹篓递到苏牧面前。
“终南山脚下那片老槐林,今年开得极早。庄子上的人天没亮就爬上去摘的,枝头最嫩的那一茬。”
苏牧伸手拈起一串花穗。
花瓣还没完全绽开,半含半放,指尖一捏,能挤出汁水来。
“头茬槐花,还带着花苞。”
苏牧把花穗凑到鼻子底下。
“行,这批货比昨天的荠菜还正。”
房青君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小兕子踮着脚尖往竹篓里看。伸手抓了一把槐花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甜甜的鸭!”
小丫头又抓了一把。
苏牧拍掉她的手。
“生的不能多吃。洗干净了再说。”
他端起竹篓朝后院井台走去。
房青君跟在后面。
苏牧把槐花倒进大木盆里。从井里打了桶水上来,哗啦一声浇下去。
白色的花穗在水里打着旋。细小的花瓣浮在水面上,几片枯叶和碎屑被冲了出来。
苏牧挽起袖子,两手伸进水里轻轻搅动。把夹杂在花穗间的细枝和老叶一根根挑出来。
房青君蹲到盆边,也把手伸了进去。
“我帮你摘。”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手指在水里交错。偶尔碰到一起,房青君就飞快地缩回去。
井台边上安安静静的。
只有水声和偶尔的鸟叫。
苏牧低着头捡花枝。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散落着几块边角木料,是做鸡窝时锯剩的。
他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椴木。
“你等着。”
苏牧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的小刻刀。
刀刃极薄,是他平时雕萝卜花用的。
他单手握住木块,刻刀在掌心里转了个圈。
刀尖落下去。
一片一片地剔。
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房青君的手停在水盆里。她歪着头,盯着苏牧手里那块木料。
一刀,两刀,三刀。
粗糙的木块在他手底下迅速有了形状。
圆润的花托,微微卷曲的花瓣,底下还带着一小截枝干。
苏牧在花瓣的纹路上轻轻划了几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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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用刀背蹭了蹭毛边。
一朵槐花!
巴掌大小的木雕槐花,花瓣半开半合,和盆里泡着的真槐花一模一样。
从拿起木块到雕完,前后不到半盏茶。
苏牧把木雕在衣服上擦了两下,递过去。
“给你。”
“真花过两天就蔫了。这个搁多久都不会坏。”
房青君伸手接过来。
木雕上还带着椴木淡淡的清香,和槐花的甜味混在一起。
花瓣边缘被刻刀修得极薄,对着光看,能透出木纹。
房青君攥着木雕,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她垂着头,半天没吭声。
小兕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旁边,扒着盆沿看了两眼。
“锅锅也给系子刻一个鸭!”
苏牧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有活的鸡,还不够玩?”
房青君站起来。
她把木雕塞进袖子里,动作很快。
“多谢苏先生。”
声音闷闷的。
苏牧没在意。
他把洗好的槐花捞出来,摊在竹匾上沥水。
白花花的一大片,堆得冒尖。
苏牧从灶房里搬出一袋粗面粉。
“今天做个乡下人的吃法。”
“槐花麦饭。”
王德全凑过来。
“苏先生,这花怎做饭?奴才活了四十年,头回听说花能当饭吃。”
“瞧好就行了。”
他抓起一把沥干水的槐花,扔进大盆里。
然后往里头撒面粉。
一边撒,一边用手翻拌。
不能太多,面粉太厚,蒸出来就成了面疙瘩。也不能太少,挂不住粉,蒸出来就塌了。
每一朵槐花都得裹上薄薄一层粉。
花瓣上还能看到白色和嫩绿交错的颜色。
苏牧把拌好的槐花铺在笼屉里。
摊平,不能压实。
“大火。”
王德全赶紧往灶膛里加柴。
火苗蹿上来。
铁锅里的水翻滚着,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
“蒸多久?”房青君站在灶台边上。
“一炷香足够,时间长了就烂了。”
苏牧趁这功夫开始备料。
他拿出一整头蒜,拍散,剥皮。
菜刀剁蒜的声音又急又碎。
蒜末堆成小山。
旁边放了一碟干辣椒段。
苏牧又从架子上拿下陈醋和酱油,调了小半碗料汁。
一炷香到了。
苏牧掀开笼屉盖子。
白色的蒸汽裹着槐花特有的清甜直冲屋顶。
笼屉里的槐花麦饭蒸得蓬松,颗粒分明。每一朵花都裹着薄薄的面衣。颜色从嫩绿变成了半透明的浅黄。
苏牧把麦饭倒进一个敞口的大海碗里。
堆得满满当当。
他走到灶台前。
铁锅烧热,倒油。
油温升上来,苏牧把那一大把蒜末和干辣椒段一起扔了进去。
刺啦!
蒜香和辣椒的焦香在一瞬间炸开。
苏牧端起铁锅,把滚烫的蒜油连渣带汁,全部浇在那碗槐花麦饭上。
滋!
热油泼在面粉上的声音,尖锐又短促。
蒜泥被高温激出了最狂暴的香气。
辣椒的辛辣裹着槐花的清甜,两种完全不搭的味道撞在一起。产生了极其粗犷的野性,让人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