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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一路从御膳房走回了长乐宫。
她的脚步极快,甚至有些凌乱。
裙摆在玉石地砖上拖拽,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贴身宫女翠儿正端着一盆温水候在殿门外。
翠儿刚要屈膝行礼,李丽质直接挥了挥手。
翠儿愣在原地,端着铜盆不知所措。
“都退下。”
“本宫要一个人待会儿,没传唤谁也不许进来。”
翠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赶紧招呼周围的宫女太监退出了大殿,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大殿门一关,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李丽质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床前,整个人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平时最重仪态,今天却连背脊都塌了下来。
双手紧紧攥着那条淡紫色的丝帕,用力到指节泛白。
大殿里有些闷热。
角落里放置的青铜冰鉴还没加上新冰。
李丽质觉得胸口堵得慌,那种感觉比这殿里的空气还要憋闷。
脑海里全是刚才御膳房后院的画面。
房青君拿着白色的帕子,垫着脚尖,凑到苏牧跟前。
苏牧那个总是对人爱答不理的木头,竟然没有躲开,反而大喇喇地接过了帕子。
房青君那张绯红的脸,还有苏牧那副随意的笑。
太刺眼了!
李丽质猛地把手里的丝帕摔在小案几上。
茶盏被震得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明明不对劲。
房青君是宰相千金,大家闺秀,人长得美,性子也温婉。
之前两人在曲江池边踏青,自己还亲口打趣过房青君。
说她若是真看上了苏牧那个手艺通天的奇人,本宫定要帮她保媒拉纤。
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苏牧手艺绝顶,连父皇都说他是隐世的神仙。
房府若能招他为婿,那是房家的福气。
可今天真看到房青君主动出击,自己这心里的火气怎么就按捺不住了?
当时在灶房里,自己竟然为了抢着洗几颗蒜,跟青君冷嘲热讽。
这哪里是大唐长公主该有的气度?
这简直是个争风吃醋的泼妇。
争风吃醋?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李丽质打了个寒颤。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角落那面等人高的水银铜镜。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微红,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白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这模样,真的太陌生了。
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从脊背窜了上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双臂撑着台面,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自己已经许了人家。
长孙冲。
那是当朝司空长孙无忌的嫡长子,是自己的亲表哥。
大唐最显赫的家世,最门当户对的姻亲。
长孙冲这人文质彬彬,饱读诗书,每次见到自己都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表妹安好。”
“今日春光甚佳,表妹可有兴致品茗对弈?”
说话永远是这套刻板的调子。
以前觉得这叫守礼,叫君子之风。
可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寡淡无味。
寡淡得连御膳房里最次的一碗清汤面都不如。
那碗面起码还有点油花。
苏牧呢?
苏牧从来不讲规矩。
他敢把堂堂大唐皇帝指使去浇地拔草,还骂皇帝踩坏了他的宝贝庄稼。
他会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拍在案板上,大声嫌弃自己洗菜把菜叶子都搓烂了。
他那张嘴毒得很。
可他会算准时间做一碗姜汁撞奶,用来驱散倒春寒的寒气。
他会在油锅前翻炒出颜色红亮的油焖春笋,霸道的香味能直接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
他还会蹲在地上,给满嘴漏风的小兕子擦嘴角的饼渣。
小兕子总是黏着他。
“锅锅!系子要七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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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锅做的肉肉最香鸭!”
每次小丫头这么喊,苏牧总是翻个白眼,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碟最精致的吃食。
那个画面太鲜活了。
鲜活得让人看一眼就拔不出来。
李丽质的手指在梳妆台上无意识地抠动。
她闭上眼睛,努力把苏牧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行!
本宫是长乐公主。
身上背着皇家颜面,背着长孙家和皇室的联姻。
对一个御膳房的杂役生出这种心思,这是大逆不道,是痴心妄想。
再说了,苏牧根本没把自己当公主看。
在他眼里,自己可能还不如后院那几株刚发芽的土豆苗值钱。
恐惧感加重。
李丽质转过身,快步走到茶桌旁,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仰起头灌了下去。
凉茶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刺激着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胃里还残留着那顿粉蒸肉的余味。
那种大米在铁锅里干炒出来的焦香。
那种荷叶被水汽蒸腾后散发出的清气。
还有五花肉那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醇厚。
李丽质舔了下嘴唇。
嘴巴里全都是那个味道。
对啊。
味道!
李丽质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自己怎么会看上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本宫是馋那些好吃的。
一定是这样!
从小到大,尚食局那帮御厨做的饭菜,永远都是蒸煮烤那老三样。
除了咸就是淡,吃得人嘴里发苦。
苏牧做出来的那些东西,酸汤肥牛、腌笃鲜、炸薯条、爆米花。
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美味?
本宫这胃口早就被他养刁了。
现在若是让本宫回去吃尚食局的那些清汤寡水,还不如直接饿死算了。
房青君要是真把苏牧给拐回了房府。
那苏牧以后岂不是成了房家的专属私厨?
到时候本宫想吃一口现炒的拔丝地瓜,难道还要提前三天给房府递拜帖?
小兕子天天缠着要找锅锅,要是锅锅不在御膳房了,小丫头还不得把太极宫的房顶给哭塌了?
对。
为了小兕子!
为了父皇和皇爷爷的口腹之欲!
为了大唐皇室不再吃那些猪食一样的玩意儿!
本宫决不能让房青君独占苏牧。
御膳房的厨子,那就得一辈子留在皇宫里给本宫做饭。
谁也别想抢走!
李丽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手心震得发麻,可她心里的那股子郁结之气突然就散了。
什么移情别恋。
什么儿女情长。
统统都是扯淡。
本宫就是单纯地护食!
房青君今日送了雷竹笋,明日指不定还要送什么山珍海味去讨好苏牧。
本宫绝不能落后。
本宫是公主,大唐天下的好东西都在皇宫内库里。
论食材,还能比不过一个宰相府?
苏牧之前说过,老母鸡炖汤最是滋补。
本宫要亲自拿着老母鸡去御膳房。
扎篱笆、挑水、种土豆。
本宫全都要学。
只要天天守在那个院子里,苏牧还能不给本宫做饭?
李丽质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她重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把有些散乱的发髻重新理顺。
镜子里的长乐公主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