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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顺口说了一句,没作过多解释,转身去拿碗。
李承乾看着这三个卷起来的东西,半透明的饼皮里隐约能见到绿色和橙色,热气从切口处往外冒。
他提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下去。
面皮薄,没什么嚼劲,但韭菜一压破,里头的汁水直接出来了,清甜带着辛辣,春笋的脆混着肉丝的嫩,几种东西在嘴里一块儿动。
他咽下去,第二口接着来。
这次没用筷子,直接上手!
小兕子抬起头,脑袋歪了歪。
“锅锅,承乾锅锅在抢系子那份。”
“那是本来就他的份。”苏牧坐在台阶上,接了小兕子递过来的那根啃剩的春笋段,随手咬了一口。
小兕子闻言嘟着嘴,但看着李承乾那个吃相,也没再争。
三个春卷吃完,李承乾把砂锅里的汤也喝了大半。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比来时多了点颜色,眼睛里那种涣散的劲儿也散了许多。
内侍站在一旁,脸上那个替主子松出来的神色藏都没藏住。
李世民走过来,在李承乾旁边坐下,没说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乾没动,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先生。”
他抬起头,“这个叫咬春?”
“民间有这说法。”
苏牧捏着那截竹笋,“立春前后吃,取个意头。”
“什么意头?”
苏牧把那截笋段翻了个面。
“春气往上走,万物都在破土,憋着不动只会烂在地里。”
“吃一口,咬住这股气,跟着一块儿往上。”
李承乾没说话。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把案板上几片散落的韭菜叶卷起来,又落下去。
这话不是什么大道理,苏牧说得随意,语气比点评一道菜好没多少,可不知为何,李承乾听进去了,而且是往深处听进去的那种。
他在东宫待了一整个冬天,读书,背典,被詹事府的一帮人轮番盯着考核经义。最怕听的不是责罚,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储君当如何如何”。
好像他不是个人,只是那把椅子的附属品。
憋着,压着,憋出了病来,结果还是憋着。
苏牧那句话说的是春笋,说的是春气,李承乾听着,觉得说的是自己。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苏牧把那截笋段随手扔进木桶里,拍了拍手,“你现在不是那个最高的,愁那么多费脑子费力气,到头来还是病了,值当吗。”
“你是说……”
“我是说,少思多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别的。”
苏牧站起身,对着灶房那个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王德全,把剩下的春卷馅料重新炒一份,太子没吃够。”
李承乾猛地想笑,那个笑憋了一下,到底还是出来了。
这是他在东宫以外,第一次笑得这么放松。
李世民坐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把手里那碗腌笃鲜的汤推到了李承乾面前。
“喝。”
“儿臣已经喝了两碗——”
“再喝一碗。”
李承乾接过碗,低头喝汤,父子两个就这么并排坐在院子里,没什么正经的话,却比东宫那些端正的父子谈话更像那么回事。
李丽质站在灶房门口,房青君在她旁边,两人往这边看着,谁也没去打扰。
就在这当口,偏房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推开。
李渊踢踏着那双半旧的布鞋走出来,头发睡得乱了一边,眼睛还没彻底睁开,搭着门框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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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他扫了一圈院子,视线落在李承乾身上,愣了一下。
“承乾也来了?”
李承乾赶紧起身行礼。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坐坐坐,别一惊一乍的。”
李渊摆摆手,眯眼看了看日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响。
他低头看见桌上那半盘春卷,手已经伸过去了。
苏牧在院子另一头,头也不回。
“那是太子的。”
李渊的手顿在半空。
“就夹一个。”
“没有。”
李渊讪讪地收回手,转了个方向,坐到旁边的空凳子上,冲王德全使眼色。
“去给老头子弄一碗来。”
“王德全,炒新的,别给他剩菜。”苏牧补了一句。
李渊乐了,指着苏牧哈哈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他拍了拍腿,脸上那个刚睡醒的慵懒散了大半。
“对了,苏牧。”
李渊朝院子中间那片荒地扬了扬下巴,那里昨天才用石灰划过线,工部的人报了个动工的吉时。
“农家乐,今天能开工了吧?”
苏牧这才抬起头。
院子里的春日晒进来,把那片荒地照得有点刺眼,角落里有两三根刚破土的野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能开工了。”
“好!等我回去换身衣裳,明日再来!”
......
......
大安宫的早晨被一阵叮里哐啷的响声震碎了。
李渊站在铜镜前,把那件绣着团龙纹的明黄常服扯下来扔在一边。
他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布料有些糙,磨在皮肤上甚至带着点刺感。
老太监王德全吓得差点当场跪下,两只手伸在半空打哆嗦。
“太上皇,这万万使不得鸭,这可是贱民穿的粗绸……”
李渊一边系腰带一边瞪人。
“屁的贱民,苏牧说了,下地干活得有干活的样子。穿着那身宽袍大袖,是去铲屎还是去拌尿?”
他也不理会太医署那些人惊恐的神情,趿拉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拎起墙角那把早就准备好的生铁锄头。
锄头被磨得锃亮,反射着清晨并不刺眼的阳光。
李渊大步流星跨出房门,那条平日里总喊酸痛的老寒腿,这会儿利索得像是刚成年的小伙子。
御膳房后院的那块荒地,已经被人用石灰画好了圈。
苏牧大摇大摆地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新鲜的胡萝卜嘎嘣嘎嘣嚼着。
他没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手指了指东边那一块。
“老李,那边的土还没翻。别在那儿戳着,赶紧动起来,晚了赶不上饭点。”
大唐开国皇帝李渊,此时不仅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他吐出一口唾沫啐在手心里,用力揉了揉,然后死死攥住锄头把手。
“看好了,老头子我当年在太原起兵前,也是正儿八经摆弄过庄稼的。”
铁锄头重重砸进土里,掀起一块带着湿气的黑色泥饼。泥土的芬芳散开,李渊弯下腰,动作虽有些生涩,却极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