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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走过来扶了他一把,把人引到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回头看向苏牧,神色里带出几分焦急,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苏牧……”
苏牧已经转身走进了灶房。
“你进来说话。”
李世民跟进去,李承乾要起身,苏牧从灶房里伸出头。
“太子在外头坐着就行,日头出来了,不冷。”
李承乾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小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旁边,把小木凳往他身边蹭了蹭,仰着脑袋看他。
“锅锅能把人治好,锅锅厉害得不得了。”
小丫头很笃定,说完低头去摆弄手里那根没啃完的春笋段。
李世民进了灶房,压低声音。
“这孩子从小脾胃就弱,太医署那帮人老一套,不是黄芪就是党参,结果越补越堵。”
“你上回用酸汤肥牛把他从昏迷里拔出来,这次……”
“行了。”
苏牧打开灶台旁边的矮柜,翻出几样东西。
“少废话,你去院子里陪你儿子坐着。”
李世民顿了顿。
“你这态度——”
“嫌弃就自己下厨。”
李世民没再说话,走了出去。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苏牧在里头翻东西的动静。
李丽质站在门口,低声问了一句。
“苏先生,皇兄这症候,当真能靠吃食调理?”
“这会儿不是大病,是入春后脾胃还没调过来,加上在东宫憋了整个冬天,气血不顺。”
“之前太子在我这里待了几次,吃的不也挺好?”
苏牧把手边的一只细口瓷罐搬出来揭开盖子,一股清幽的香气散出来,是晒干食材压紧在瓷罐里的那种味道。
“太医那路温补,对症倒不错,问题是时机不对。”
“现在是春天,不是冬天,人身上的阳气往外升,这时候往里塞大补的东西,堵在中焦,越补越难受。”
“顺着时节走才是正道。”
他拿出两根萝卜,又从外间端进来那半篮子剩下的雷竹笋,腌笃鲜用过之后还剩了不少。
苏牧把萝卜和剩余的春笋都洗了,切成宽条,厚薄均匀。另起一口小砂锅,底部铺几片生姜,倒进去一瓢清水。
从挂架上取下一把晒干的紫苏叶,颜色深紫,香气冲鼻,揉碎了扔进锅里,再从那只细口瓷罐里挖出一小勺豆豉同样下锅,最后是春笋和萝卜。
灶膛里加了两块细炭,火势不大,砂锅里的水缓缓升温,没到沸就压低了火头,让里头咕嘟咕嘟地慢慢顶着。
王德全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苏先生,这就是给太子殿下调理脾胃的食疗?萝卜笋子豆豉,这也太素了些,殿下三日未进食,这......”
“三天没吃东西,你难道上来就给他啃大肘子?”
王德全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砂锅咕嘟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
苏牧掀开盖子,拿长柄木勺在汤里搅了一圈。
萝卜已经炖得半透,春笋颜色泛白,汤水清亮,豆豉的咸鲜和紫苏的辛香混在一块儿,不算浓烈,却往鼻子里钻得很深。
他端着砂锅走出去,在院子里那张矮桌上放下。
李承乾坐在木凳上,脊背靠着院墙,春日的太阳晒在身上不算暖和,脸上那点血色还是没回来,只是眼神没来时那么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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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蹲在他脚边,用小木瓢在地上挖坑,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给什么虫子修宅子。
苏牧把一个干净的瓷碗推到李承乾面前。
“先喝汤。”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清淡的东西,没多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汤水入嘴,第一口是豆豉的咸,第二口回味时才品出竹笋的清气,再往下咽,喉咙里有股子暖意慢慢散开。
不烫,不涩,也不腻。
他又喝了一口。
旁边的内侍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李世民站在菜地栅栏边,手里端着剩下的腌笃鲜,表面上是在看那几株被扶正的土豆苗,视线其实一直往院子里飘。
李承乾把那碗汤喝完了,放下碗,摸了摸肚子,神色有点茫然。
“饿了。”
他自己也像是没料到这两个字会从嘴里出来。
苏牧拿过空碗,掂了掂。
“等着。”
他转身进灶房,把那口小砂锅移到灶台一侧保温,另起了一口平底铁锅。
案板上还剩半把韭菜,细长,油绿,叶尖挺括,是清早刚割的。他拿菜刀去根,把韭菜叠成整齐的一束,刀刃压下去。
极快。
几乎没有声音。
韭菜在案板上散开,切口齐整,每一根都是三寸长。
旁边站着的王德全缩了缩脖子。
他见过苏牧切菜,但每次看都还是觉得那把刀不像在切东西,更像是在照着某个看不见的标尺划。
接下来是一根胡萝卜,苏牧左手压着,刀横着片,薄薄一片片揭下来,码整齐之后再竖着一推,胡萝卜就成了细条。
再是腌笃鲜用剩的半截春笋。
最后是一块精瘦的猪后腿肉,不带一丝肥,刀刃斜着走,把肌理切断,一根根红白分明的肉丝铺开在案板上,粗细和韭菜相仿。
四样东西摆在一起,苏牧拿手指拨了拨,长短基本一致。
王德全吞了口唾沫。
这种刀工,尚食局那几个自诩高手的师傅看见了,怕是连菜刀都不好意思再提。
苏牧拍了拍手,从灶台边拿过一碗提前和好的烫面团。
烫面劲道少,但延展性好,擀开来薄得能透光。
他揪下一个小剂子,掌心按扁,擀面杖来回滚两遍,一张比巴掌略大的薄饼摊在案板上,半透明的,边缘极薄。
铁锅烧得发烟了。
苏牧倒油,油一入锅立刻炸开。肉丝先下去,铁铲拨散,七八秒起锅,只断生,不多留。
胡萝卜丝和笋丝下锅,翻炒,不到一分钟。
最后韭菜进去,加盐,颠锅,锅铲拨三下,出锅!
从下料到出锅,整个过程没超过三分钟。
炒出来的馅料颜色鲜亮,韭菜还是绿的,胡萝卜橙红,肉丝白润,堆在盘子里热气腾腾。
苏牧把薄饼放在铁锅里略烙一下,两面都烘到微微起了白点,软而不硬。他把馅料铺在饼上,从一端卷起,卷得紧,两头稍微收一下,放在盘子里。
三个,并排摆着。
他端着盘子走出去,搁在李承乾面前,顺手把砂锅也拎出来在旁边放好。
“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