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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吃得浑身冒汗极其舒爽。
他放下饭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朕虽未亲下江南,但这春笋一入口便知江南风物之美。”
李世民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看着屋顶。
他平日里就喜欢拽文。
此刻吃美了更是诗兴大发。
“春雨初霁洗客尘,江南三月......”
李世民正准备念出下一句。
残留在喉咙里的一小块干辣椒末突然卡住了气管。
“咳!”
“咳咳咳!”
李世民脸色瞬间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牧顺手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李世民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才把辣劲压下去。
小兕子坐在凳子上指着李世民咯咯直笑。
“阿耶大笨蛋。”
“七饭饭还要念诗被辣辣咬嘴巴惹。”
李丽质和房青君赶紧低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世民老脸一红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朕这是偶感风寒。”
为了掩饰尴尬李世民转身走出灶房。
他来到院子里借着消食的由头四处溜达。
刚下过春雨院子里的空气很清新。
李世民走到墙角。
那里有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
外围还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金吾卫。
这正是苏牧之前种下土豆的那块地。
李世民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原本绿油油的土豆秧苗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极其茂盛。
在那一片浓绿之中点缀着许多细碎的色彩。
李世民揉了揉眼睛凑近木栅栏仔细观看。
花!
开花了!
粗壮的茎叶之间绽放出了一朵朵白色和淡紫色交织的小花。
花朵不大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记得苏牧说过这叫土豆的神物能亩产几千斤。
这是能让大唐百姓彻底摆脱饥荒的国运之物。
现在它开花了。
这就意味着结果的日子不远了!
大唐的盛世真的要在这种不起眼的泥土里生根发芽了。
李世民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灶房里大喊。
“苏牧。”
“祥瑞!”
“你的土豆开花了!”
这声音极大,连树上的麻雀都被惊飞了几只。
苏牧正端着碗喝腌笃鲜的汤。
听到这大呼小叫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
“大惊小怪。”
“种地开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苏牧擦了擦嘴走出灶房。
他看着趴在栅栏上的李世民。
“陛下要是闲得慌去挑两桶水把地浇了。”
李世民非但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
“浇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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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亲自为大唐的祥瑞浇水这是千秋万代的功德。”
小兕子也跑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个小木瓢。
“系子也要浇水水。”
“系子要种好大的豆豆。”
李世民挽起袖子,从旁边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瓢水。
动作很豪迈。
结果也很惨烈。
那一瓢水砸下去,水势太猛,直接把最外侧的一株土豆苗连土带根冲偏了半截,叶片耷拉下来,露出底下嫩白的根须。
李世民脚步往前凑,想把秧苗扶回去。
一脚踩进了垄沟里。
靴底陷入湿软的泥土,发出一声细闷的响动。
等他把脚抽出来,那条精心整出来的垄沟已经塌了一截,连带着旁边两株苗的土也松动了。
苏牧站在栅栏口,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过去,什么话没说,直接把李世民手里的木瓢拽走了。
“出去。”
李世民怔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那只糊满泥的靴子,再看看被他整理出来的战场,耳根子微微发红。
“朕就是……帮衬一把。”
“帮倒忙的那种帮?”
苏牧蹲下来,从墙角搬来一截破木板,把那株歪斜的苗小心扶正,慢慢从两侧往根部压土,动作极轻。
“这苗刚起,根系还浅,你那一瓢下去能把它冲死。”
“要浇,就得贴着根慢慢渗,不能往叶子上砸。”
他从水桶里重新舀了小半瓢,手腕压低,让水流顺着木瓢边缘细细淌出,沿着苗根一圈一圈浸下去。
“这叫润,不叫浇。”
苏牧头也没抬。
李世民站在栅栏外,搓了搓手,那个架势倒真有点做错事被先生罚站的意思。
小兕子踮着脚扒着栅栏木条往里看。
“阿耶把豆豆苗踩歪惹。”
小丫头说得煞是认真。
“兕子不许乱说,阿耶是圣天子,怎么会——”
“系子看见惹。”
小兕子举起手里的小木瓢,很负责任地补充。
“阿耶那一脚踩下去,泥都飞到系子脸上惹。”
李丽质和房青君站在灶房门口,把头同时偏向了另一侧。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走出菜地,把靴子上的泥在台阶边缘蹭干净,大袖一甩,正了正神色。
“朕是日理万机,浇水这种细致活不擅长,情有可原。”
苏牧拍拍手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有兴致干农活,先去跟王德全学三天。”
李世民没反驳,往台阶上一坐,端着碗腌笃鲜的汤不紧不慢地喝着,院子里静了片刻。
又过了一会儿。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太对劲,走走停停,脚下没什么力气的感觉。
守门的太监先探出脑袋。
“太子殿下,台阶不平,殿下留步……”
门被推开了。
李承乾靠着内侍的手臂走进来,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眼下一圈青,领口微松,春风吹过来把他发丝吹乱了。
他平日里身形就清俊,今日更是单薄,走几步便微微停顿,像是在调整气息。
李世民从台阶上起身,脸上那点轻松散了。
“承乾,怎么出来了,太医说你要静养——”
“儿臣关不住。”
李承乾声音有些哑,先对李丽质和房青君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苏牧身上,嘴角动了动。
“听说苏先生在做吃食,儿臣厚着脸来讨顿饭吃。”
苏牧把碗放在灶台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仔细,从面色到嘴唇,又落在他搭着内侍手臂的那只手上,手背稍稍青白,指节处的颜色也淡。
“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三日。”
旁边的内侍低声补充。
“殿下这三日只用了些流食,太医令说是脾胃失和,开了方子,可殿下服药之后胃里难受,后来连汤药也……”
他没说完,李承乾抬手示意他停下。
“就是吃什么都没胃口,太医说以温补为主,那些药膳一端上来,闻着就腻,实在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