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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那口大铁锅刚撤火。
连着骨头的鹅肉渣被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收进食盒,预备着给
李渊吃饱喝足,也没回大安宫,就在偏房那张那硬板床上歪着睡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李世民倒是想赖着不走,可前朝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御膳房。
苏牧刚把手洗净,正拿着块干布擦水。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房青君站在门口。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髻上没插什么金贵的步摇,只别了一支素净的玉簪。
那张脸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羞涩,透着点淡淡的粉。她手里挎着个竹篮,上面盖着块蓝底白花的碎布。
苏牧把手里的布往架子上一搭,目光下意识地就往那竹篮子上飘。
“房小姐?”
苏牧挑了挑眉,“这会儿不是饭点,要是想吃铁锅炖大鹅,只能舔锅底了。”
房青君脸上一热,手指紧紧扣着竹篮的提手。
“苏先生说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竹篮往前提了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家父昨日还念叨先生的手艺,正好今日庄子上的佃户送来些新鲜玩意儿,青君便想着……”
话还没说完,苏牧已经两步跨到了跟前。
他压根没看来送东西的人,那一双招子死死盯着竹篮边缘露出来的那一截尖尖。
带着泥,挂着露。
那是刚出土还没过夜的鲜气。
“雷竹笋?”
苏牧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刚才看见李世民赏赐金银时还要亮堂几分。
他伸手掀开那块碎布。
几根粗壮饱满的春笋安安静静躺在篮子里,笋壳呈现出一种褐中带紫的色泽,根部的切口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好东西!”
苏牧直接从房青君手里把篮子接了过来,转身就往灶台走,脚下生风,连句客套的进屋坐都给省了。
“这玩意儿可是春天的宝贝,过了这村没这店。房小姐,你这哪是送菜,简直是活菩萨下凡。”
房青君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递篮子的姿势。
她看着苏牧那兴冲冲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精心打扮了半个时辰,对镜贴花黄,结果还不如这几根带着泥巴的烂笋子有吸引力?
这人……当真是个木头。
可看着苏牧那副因为食材而真心欢喜的模样,房青君心里的那点怨气又莫名散了。
她抿了抿嘴,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跟进了充满烟火气的灶房。
苏牧已经把笋倒进了木盆里。
这雷竹笋是春笋里的头茬,鲜嫩,但处理起来得讲究个快字。
“王德全!烧水!”
苏牧吆喝一声,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指甲在笋壳上一划,顺势一拧。
咔嚓!
层层叠叠的笋壳应声而落,露出里面象牙白的笋肉。
苏牧也不用刀切,直接把笋放在案板上,菜刀横着一拍。
啪!
笋肉顺着纹理裂开。
这种自然裂开的断口,表面粗糙,最能吸味儿。
房青君站在灶台边,想搭把手又插不上话,只能干看着。
“苏先生,这是要做什么菜?炒肉吗?”
“炒着吃那是糟蹋东西。”
苏牧从身后的柜子里,实际上是系统空间,摸出一块肉。
那肉颜色深红,甚至有些发黑,瘦肉紧实得像木头,肥肉却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经过时间沉淀的陈年咸香。
这是他在系统里存了许久的金华火腿,还是上方那一块最好的部位。
紧接着,他又拎出一块今早刚送来的黑猪五花肉。
“这叫腌笃鲜。”
苏牧手里的刀起起落落,火腿被切成两指宽的厚片,鲜肉则切成了方正的麻将块,“这是江南那边的吃法。腌,就是这咸肉,鲜,就是这鲜肉和春笋,至于这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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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神秘一笑。
“这笃字,才是这道菜的魂。”
大铁锅里的水开了。
苏牧先把咸肉丁扔进去。
水面泛起白沫。
那是咸肉里多余的盐分和陈年的杂质。
焯水,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
鲜肉也如法炮制。
最后是春笋。
春笋虽然鲜,但那是带着野性的鲜,如果不焯水去掉草酸,吃进嘴里会发涩,还麻舌头。
滚水一过,笋块立马变得翠白可爱。
苏牧没用那口刚炖过大鹅的大铁锅。
他翻出一个底下被熏得漆黑的粗砂锅。
这种砂锅传热慢,但保温好,最适合慢炖。
底部铺上姜片和葱结。
咸肉垫底,鲜肉居中,春笋盖顶。
不用一滴油。
直接倒入没过食材的清泉水,再淋入一勺花雕酒去腥。
盖上砂锅盖子。
先是用大火猛攻。
砂锅里的水迅速沸腾,顶得盖子扑扑乱跳。
苏牧弯下腰,将灶膛里的硬柴撤了出来,只留下几块燃着暗火的木炭,又往里面埋了一些细碎的谷壳。
火势瞬间弱了下来。
只能看见锅底那一圈微微发蓝的火苗,舔舐着砂锅黑漆漆的锅底。
锅里的动静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急躁的翻滚,而是发出一种沉闷、有节奏的声响。
咕嘟!
咕嘟!!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灶房里听得格外真切。
“这就是笃。”
苏牧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手里拿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小火慢炖,汤汁冒泡的声音,吴语里念作笃。这菜得靠时间熬,把咸肉里的盐分和香气逼出来,钻进鲜肉里,再把两者的油水,都被这春笋吸饱了,那才叫大功告成。”
房青君听得入神。
她从没想过,做个菜还能有这么多讲究,甚至连声音都能成个名堂。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牧旁边。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
窗外,倒春寒的风还在刮着,吹得窗纸哗啦啦作响。
灶房里却暖烘烘的。
那股子鲜味还没完全出来,空气里先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肉香和酒气。
“阿嚏!”
房青君突然身子一颤,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今日为了好看,穿得确实单薄了些。
这一路走来出了点汗,现在坐下来一歇,寒气就顺着脚脖子往上钻。
苏牧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看房青君那有些发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她那为了显腰身而系得紧紧的丝带。
“这天儿还没暖透,怎么不多穿点?”苏牧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手里却也没闲着。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
那里放着早晨刚挤的一罐子牛乳。
房青君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出门急,忘了添衣。”
其实哪里是忘了。
那件厚实的披风太臃肿,若是披上了,哪里还看得出这身新裁的裙子样式?
苏牧没戳穿她,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