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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喧闹还在继续。
群臣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烟花中。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交杯换盏的百官。
桌上的御膳早就凉透了。
油腻的肉块凝结着白花花的油脂。
李世民觉得胃里一阵空虚。
这种场合,吃的是规矩,喝的是排场。
没意思透了。
他偏过头。
长孙皇后正端着一杯温水润喉,眉宇间透着些许疲惫。
李渊更是早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至于小兕子。
小丫头正百无聊赖地揪着桌布上的流苏,小嘴撅得老高。
李世民站起身,招手叫来王德全。
“朕乏了,去后边歇会儿。”
“让太子在这儿盯着,群臣尽兴便是。”
王德全心领神会,赶紧安排步辇。
一家老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夜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吹在脸上。
李世民却觉得格外清醒。
步辇没往后宫走,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御膳房。
还没进院子。
霸道的辛辣味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那味道极其浓烈。
混合着牛油的醇厚、花椒的麻、辣椒的燥。
直接冲开冷空气的封锁。
李世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肚子里那点馋虫全被勾了起来。
推门而入。
后院的暖房里灯火通明。
屋子中央支着一张大圆桌。
桌子中间掏了个洞,架着个奇形怪状的铜锅。
铜锅里头用铁片隔成了九个格子。
红彤彤的汤底正在翻滚。
咕嘟咕嘟冒着泡。
苏牧正穿着件单衣,手里端着个大笸箩,往桌上摆盘子。
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
“我就寻思着你们该来了。”
“宫宴那冷饭冷菜,哪能吃饱肚子。”
李世民也不客气,直接脱了外头的大氅扔在榻上。
“你小子倒是机灵。”
“这是什么阵仗?上次的火锅不是太极图吗?”
苏牧把笸箩里的盘子一一码好。
“九宫格。”
“这叫老火锅,吃的就是个热火朝天。”
“每个格子的温度不一样,烫的东西也讲究。”
桌上的食材琳琅满目。
切得薄如蝉翼的毛肚。
清理得干干净净、盘成一圈的鸭肠。
还有白生生的黄喉。
都是些平日里上不得台面的下水。
但在苏牧手里,却处理得精细无比。
李渊早就迫不及待地在主位坐下。
老头子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够劲!”
“赶紧的,朕这肚子早就饿瘪了。”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
没有君臣之别,也没有繁文缛节。
苏牧拿起长筷子,夹起一片毛肚。
“看好了。”
“七上八下,多一秒就老了,嚼不动。”
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起伏。
表面迅速收缩,倒刺根根立起。
苏牧手腕一抖,毛肚落进李世民面前的油碟里。
香油蒜泥包裹着滚烫的毛肚。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咔嚓!
脆。
极致的脆。
牛油的厚重和辣椒的狂野在口腔里肆虐。
香油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份燥热。
李世民辣得直呼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痛快!”
他抓起筷子,学着苏牧的样子,也夹了一根鸭肠放进锅里。
小兕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急得直拍桌子。
“锅锅!系子也要!”
“系子要吃红红哒!”
苏牧拿了个小碗,盛了点清汤。
“你吃这个。”
“红锅太辣,明天要是肚子痛,你阿耶又得找我麻烦。”
小兕子不干了。
小嘴一扁。
“不嘛!”
“阿耶都能吃,系子也行!”
“系子长大了!”
苏牧无奈,只能在红油锅里涮了一小片最嫩的肉,在清水里涮去大半辣味,这才喂进她嘴里。
小丫头嚼了两下。
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张开嘴,不停地往外哈气,两只小手在嘴边扇风。
“呼呼……辣!”
“水水!锅锅救命!”
惹得全桌人哄堂大笑。
长孙皇后赶紧端起旁边的酸梅汤,喂她喝了两口。
小丫头这才缓过劲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却死鸭子嘴硬。
“好七!”
“系子不怕辣!”
火锅这东西,越吃越热,越吃越上头。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
李渊的脸已经红成了关公。
他扯开衣领,一把搂住苏牧的肩膀。
“苏小子!”
“你这手艺,没得挑!”
“要我说,你就该去尚食局掌勺!”
苏牧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太上皇,您喝多了。”
“胡说!”
李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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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清醒得很!”
“想当年,朕打天下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就是没吃过这么痛快的饭!”
老头子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屋子中央。
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这是一首《秦王破阵乐》。
原本是军中凯歌,气势磅礴。
可李渊现在喝高了,嗓子劈了,调子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凄厉的破音在屋子里回荡。
李世民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父皇……”
李渊根本不理他,一把将苏牧拽了起来。
“来!”
“跟朕一起唱!”
苏牧手里还举着漏勺。
被迫跟着老头子在屋里转圈。
还得时不时应和两句。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李丽质笑得直不起腰,趴在长孙皇后的肩膀上直喘气。
长孙皇后也是忍俊不禁,拿帕子掩着嘴。
这才是真正的家。
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只有最纯粹的烟火气。
闹腾了好一阵。
李渊终于折腾累了,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
外头的更鼓敲响。
新的一年,彻底到了。
苏牧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
走到小兕子面前。
“给。”
“压岁钱。”
小兕子眼睛一亮,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接过来。
“谢谢锅锅!”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红纸。
里头没有铜钱,也没有金银锞子。
只有几张裁剪得整整齐齐的硬纸片。
纸片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有糖葫芦,有雪花酥,还有炸鸡腿。
“这系什么鸭?”
小丫头举着纸片,一脸茫然。
苏牧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叫零食兑换券。”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拿一张券来找我。”
“见券做饭,童叟无欺。”
小兕子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哇!”
“发财啦!”
“系子有好多好多好七哒!”
她兴奋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纸片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然后。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递给苏牧。
“锅锅,这系给你的。”
苏牧接过来一看。
是一个缝得惨不忍睹的荷包。
针脚大大小小,线头乱飞。
上面绣着个不知名生物。
看着是鸭子,又长了翅膀。
“这是……”
苏牧嘴角抽了抽。
“这系鸳鸯!”
小兕子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阿姐教系子绣哒!”
“系子扎了好多次手呢!”
李丽质在旁边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发誓,她绝对没教过这么丑的鸳鸯。
苏牧看着小丫头手指上那几个还没消退的红点。
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把那个丑出天际的荷包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
“行。”
“收下了。”
“以后就挂在腰上,辟邪。”
小丫头听不懂辟邪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夸她,乐得咯咯直笑。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热气氤氲。
窗外。
偶尔还有一两声锣鼓响起。
那是长安城的百姓在辞旧迎新。
屋内。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小火慢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妻子在身旁浅笑盈盈。
长女温婉可人。
幼女天真烂漫。
老父虽然醉酒,却睡得安稳。
还有一个虽然嘴毒,却总能变出各种花样的神奇厨子。
李世民突然觉得。
这才是他想要的天下。
不是冰冷的王座。
不是冷冰冰的奏折。
而是这触手可及的温暖。
这热气腾腾的烟火。
他端起茶杯。
对着苏牧遥遥一举。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牧端起旁边的白水,碰了碰杯。
“新年好啊,老李。”
李世民笑了。
笑得无比舒畅。
“新年好。”
“大家都好!”
贞观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