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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房玄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魏征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肺给呛着。
就连李世民,也被这股子霸道的香气冲得脑子空白了一瞬。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牧拿着长柄勺,探进瓦罐里。
汤汁浓稠,挂在勺子上迟迟不肯滴落。那是琥珀色的,透亮,却又厚重得像是化开的油脂。
第一碗,自然是寿星老的。
苏牧把那只白瓷碗放在李渊面前。
碗里头,一颗干鲍吸饱了汤汁,圆润饱满;一段海参黑亮Q弹;还有炸得酥软的蹄筋和吸足了味的鱼唇。
“太上皇,请。”
李渊的手有点抖。
他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当皇帝那会儿,尚食局的一百零八道大菜摆满桌子。
可那些菜,看着好看,吃进嘴里也就是那么回事。
但这碗汤不一样。
它不用凑近,那股子热气就能把人勾得魂不守舍。
李渊夹起那块蹄筋,送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合。
软!
烂!
糯!
根本不需要嚼,舌头轻轻一顶,那蹄筋就在嘴里化开了。紧接着,那股子浓郁到极致的胶质感,把整个口腔都给糊住了。
上下嘴唇碰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明显的粘连感。
李渊没说话,又舀了一勺汤。
汤入口,滚烫。
但这烫意刚过,鲜味就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了上来!
它不是单一的鲜,而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前调是花雕酒的醇厚,中调是山珍海味的复合,后调则是那股子让人回味无穷的甘甜。
李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的褶子流了下来,滴进了碗里。
“阿翁……”
小兕子吓了一跳,伸出小手去擦李渊的脸,“不好七嘛?阿翁怎么哭啦?”
李渊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好啊……”
他声音有些哽咽,看着满屋子的人,又看看手里这碗汤。
“朕活了这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斗了一辈子人。临老了,才算是吃到一口正经东西。”
李渊端起碗,也不用勺子了,仰头就是一大口。
那种满足感,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郁气、不甘、落寞,全都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走进来,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了,直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苏牧,给朕也来一碗。”
苏牧也没含糊,盛了一碗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来,先看色,再闻香。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里头的食材杂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烩在一锅里。
按理说,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味道肯定会串,变得不伦不类。
可这汤……
李世民喝了一口。
眼睛猛地睁大。
没有杂味!
一点都没有!
鲍鱼还是鲍鱼的鲜,海参还是海参的本味,火腿的咸香恰到好处地提携着所有食材。
它们在这一罐汤里,既保留了自己的个性,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互相成就,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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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菜……叫什么名堂?”李世民放下碗,神色凝重。
苏牧正给眼巴巴的小兕子盛了一小碗,随口答道:“佛跳墙。”
“佛跳墙?”
这名字怪诞。
后头趴在窗户上的程咬金忍不住嚷嚷:“啥意思?和尚吃了这菜都要跳墙去还俗?”
苏牧笑了笑,把最后一点汤底刮干净。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这味儿太香,连不食人间烟火的佛祖闻了,都忍不住要跳墙过来尝一口,更何况是凡夫俗子?”
众人听了,皆是点头称奇。
唯独李世民,盯着那空荡荡的碗底,陷入了沉思。
佛跳墙……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瓦罐,便是大唐的江山。
这汤底,便是大唐的律法与根基。
而这十八种食材,便是这天下万民,是那五姓七望,是那突厥、吐谷浑、高句丽!
若是强行将他们揉在一起,只会串味,变得不伦不类。
可若是像苏牧这般,用文火慢炖,用高汤调和,用时间去感化。
让它们在保留各自特性的同时,又能融为一体,共同成就这一罐绝世美味。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道!
这,才是他李世民一直苦苦追寻的天可汗之路!
李世民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牧。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懒散,实则胸中自有沟壑!他这是在用这道菜,点拨朕啊!
“好!好一个佛跳墙!好一个海纳百川!”
李世民激动得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
“苏牧,你这道菜,朕记下了!这其中的道理,朕也记下了!”
苏牧正拿着块抹布擦手,听了这话,一脸懵逼。
什么道理?
我不就是做了个菜吗?
这李二又脑补出什么来了?
“陛下喜欢就好。”苏牧敷衍了一句,“不过这菜费工费料,下次想吃,得加钱。”
李世民哈哈大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加!多少钱都加!王德全,赏!把朕那对玉如意拿来,赏给苏牧!”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程咬金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窗框里挤了进来。
“陛下!您吃完了,俺老程还没尝着味儿呢!”
程咬金看着桌上那空荡荡的瓦罐,眼珠子都红了。他也不管什么体统,冲过去抱起那个还烫手的大瓦罐,往里头瞅了一眼。
连汤带肉,早被那一老一小一皇帝给分干净了。
只有罐壁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浓汁。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程咬金痛心疾首。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抓起桌上装馒头的盘子,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直接塞进瓦罐里。
那只粗糙的大手在瓦罐里用力转了一圈。
白面馒头把罐壁上挂着的那层精华,擦得干干净净,瞬间变成了金黄色。
程咬金把馒头拿出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去半个。
“唔!香!真他娘的香!”
老程吃得满嘴流油,一脸陶醉,“这才是人吃的饭!以前俺老程吃的那些,那是猪食!”
魏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本来想骂两句有辱斯文。
可那馒头上的酱汁实在太诱人,那股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魏征咽了口唾沫,肚子很是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那个……卢国公,那罐底……可还擦得干净?”
程咬金警惕地抱紧了瓦罐,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没了!连个味儿都没了!想吃?自个儿找苏老弟要去!”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李渊吃饱喝足,靠在软枕上,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劲儿,脸上那道道沟壑里都填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