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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门。
长安城的冬天向来不讲道理,西北风裹着雪沫子,硬生生把天地间最后一点色彩都给抹成了白。
御膳房后院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棱,看着就冷。
唯独御膳房墙角那间被苏牧特意改造过的暖房,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头烧着地龙,甚至还奢侈地用上了琉璃顶,日头哪怕只有一丁点,也能被聚拢进来。
外头滴水成冰,里头却温暖如春,空气里甚至飘着股湿润的泥土腥气。
苏牧蹲在田垄边,手里挎着个竹篮子。
在他眼皮子底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藤蔓。而在那些锯齿状的绿叶掩映间,垂挂着一颗颗鲜红欲滴的果实。
草莓!
这是夏天时和系统兑换的种子,说是改良品种,耐寒,挂果率高。
苏牧本来也就是随手一种,没成想这玩意儿在唐朝的土地上长得这般野蛮。
半年时间,就已经成熟了!
为了防止此等稀有之物被冻死,苏牧及时的为其搭建了层层暖房。
那红,不是胭脂那种俗气的红,而是透着股晶莹的水光,表皮上细小的芝麻点微微凹陷,散发着一种特有的、带着奶香味的果酸气。
“差不多了。”
苏牧伸手掐断一根茎秆。
指尖稍微一用力,饱满的汁水就渗了出来,染红了指甲盖。
这大冬天的,整天吃萝卜白菜,嘴里早淡出个鸟来。
摘满了一篮子,苏牧起身回屋。
屋里灶台上的火没断过。
苏牧把那篮子草莓倒进木盆,用凉水冲洗。红果子在水里翻滚,好看得紧。
洗净,去蒂,沥干。
接着是处理红豆沙。这豆沙是他前两天就熬好的,用猪油和冰糖炒过,黑红油亮,细腻得看不见一点豆皮。
苏牧挖了一勺豆沙,在掌心按扁,把一颗红艳艳的草莓塞进去,再慢慢收口。黑红的豆沙裹住了鲜红的果肉,只露出个尖尖头。
重头戏在皮。
糯米粉加了水和糖,上锅蒸熟,还得趁热加黄油揉匀。
这活儿费劲,烫手不说,还黏糊。
苏牧在案板上撒了一层炒熟的糯米粉,把那团软趴趴、白生生的面团揪成剂子。
擀皮,包馅。
白嫩软糯的皮子被拉扯开,包裹住豆沙和草莓。收口处捏紧,再在手心里团两下。
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团子就成了。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糯米皮,隐约能看见里头透出来的一抹红晕,像是雪地里晕开的胭脂。
“苏牧!苏牧!”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李丽质那咋咋呼呼的嗓音。
“快开门!冻死本宫了!”
苏牧擦了把手,过去拔开门闩。
门一开,风雪卷着两个人影冲了进来。
李丽质裹着厚厚的白狐裘,脸冻得通红。
跟在她身后的房青君倒是文静些,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斗篷,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只是那露在外头的鼻尖也被冻得有些发亮。
“这么大的雪,不在宫里烤火,跑我这柴房来受罪?”
苏牧侧身让开路。
“你当我想来?”
李丽质跺着脚上的雪,一边往屋里钻一边抱怨,“还不是青君,非说上次吃了你的糖画,心里过意不去,做了些点心要给你送来。
再说了,兕子呢?我也好几天没见那小丫头了。”
“兕子在里屋睡觉,刚才玩累了。”
苏牧指了指灶台上的托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做好的,尝尝。”
李丽质和房青君凑过去。
那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白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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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李丽质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软乎乎的,汤圆?怎么不煮着吃?”
“大福。”
苏牧随口胡诌了个名,“或者是叫雪媚娘,随你们怎么叫。不用煮,直接吃。”
房青君解下斗篷,露出一身修身的袄裙。
她看着那白团子,有些迟疑。这东西看着太精致,白得晃眼,让人不忍心下嘴。
“尝尝吧,这东西放久了皮就硬了。”苏牧拿起一个递给房青君。
房青君有些受宠若惊,慌忙伸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那软糯的表皮,微凉,却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捏住了一团云彩。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张开小口,轻轻咬了一角。
牙齿切开糯米皮的瞬间,一种极致的绵软在唇齿间拉扯。紧接着是红豆沙的甜,细腻浓郁。
然而,这只是前奏。
当牙齿继续深入,咬破了里面那颗鲜红的果实。
噗嗤!
丰沛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酸!
那是一种极其清冽的果酸,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凛冽。
甜!
红豆沙和糯米皮的甜味迅速跟进,中和了那股酸劲儿。
酸与甜在舌尖上交织、缠绕,汁水混合着豆沙的绵密、糯米的软弹,瞬间冲击着味蕾。
房青君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从未吃过这种东西。
不像是宫廷糕点那般甜腻厚重,这东西带着一股子鲜活气。那股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
既有乍见之欢的惊喜,又有回味无穷的甘甜,还带着一丝丝让人心颤的微酸。
就像是……话本里写的,初次见到心上人时的感觉!
房青君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苏牧。
苏牧正靠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块抹布擦手,神情懒散,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正盯着她看。
轰!
房青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这就是他特意做的吗?为了……为了我?
这名字叫大福?还是叫雪媚娘?
不管是哪个,这其中的心意……
“咳咳咳!”
或许是吃得太急,又或许是心思太乱,房青君被那糯米皮给噎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那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断。
苏牧眉头一皱,转身倒了一杯水,大步走过来递给她。
“慢点吃。”
苏牧的声音挺大,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糯米皮最是黏人,每年因为吃这玩意儿噎死的老头老太太能从朱雀门排到明德门。
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噎死在我这柴房里,房相还不得把我的锅给砸了?”
房青君刚接过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那颗刚萌动出粉红色泡泡的少女心,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噎……噎死?
什么心意,什么初恋,什么酸酸甜甜……
全没了!
这人怎么长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