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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这颗辛辛苦苦养大的水灵灵的小白菜,怕是要被哪头猪给拱了。
他又夹起一块藕,狠狠咬断那根丝,仿佛是在咬断某种不该有的念想。
但这念头刚起,又被这满嘴的美味给压了下去。
这苏牧,手艺是没得说,天下无双。
人看着也还行,虽然现在是个杂役,但那气度比朝堂上好些个公侯子弟都要强。
而且这小子深不可测,连陛下和太上皇都对他青眼有加,甚至能让那两位爷围着灶台转。
若是真能成……
房玄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却诱人的念头。
要是这小子成了自家女婿,那以后这桂花藕、这炸鸡、这秃黄油拌饭,还有那些没见过的新鲜吃食,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再也不用眼巴巴等着女儿往回带剩菜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但这身份是个大问题。
虽然他房玄龄不在乎门第,但大唐讲究个门当户对。
那小子现在也就是个御膳房的帮工,甚至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说出去不好听,这满朝文武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得给他弄个官!
不用太大,哪怕是个闲职,只要有了品级,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房玄龄摸着胡须,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
......
秋雨连绵,一场接着一场,把整个皇宫都泡在了阴冷的湿气里。
御膳房后院那棵老桂树刚谢了花,叶子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贴在满是泥泞的青石板上。
苏牧蹲在井边,面前摆着三个大木盆。
盆里装的不是什么精贵食材,而是御膳房平日里直接倒进沟里的下水。
羊肚、羊肠、羊肺,堆在那儿,看着黏糊糊的,确实也不怎么招人待见。
“锅锅,臭臭。”
小兕子捏着鼻子,站在屋檐下,想过来又不敢过来,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现在臭,一会儿就香得你走不动道。”
苏牧头也没抬,往盆里撒了一大把粗盐,又倒了半瓶子醋。
两只手伸进去,使劲揉搓。
这玩意儿要想好吃,没别的窍门,就是得洗。
把那层黏膜搓掉,把那股子腥膻味洗净,剩下的就只有本身的鲜味。
搓洗了三遍,清水冲了五遍。
原本灰扑扑的羊肚变得雪白透亮,羊肠也没了那种滑腻感,干爽得很。
灶上的大铁锅早就烧热了。
苏牧没放油,直接把洗好的羊杂倒进去。
刺啦一声,水汽蒸腾。
他在锅里快速翻炒,把残留的水分炒干,直到羊杂表面微微发黄,这才舀了一大勺羊油进去。
羊油化开,那股子特有的油脂香气瞬间就把院子里的湿冷给冲淡了几分。
葱姜下锅爆香,紧接着,满满两大桶滚开的热水倒进去。
一定要是开水!
只有大火滚开水,脂肪才能迅速乳化,煮出来的汤才能白得像牛奶。
锅盖一闷,苏牧转过身去弄案板上的面团。
这是半发面,软乎。
他手里拿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油酥,菜籽油烧热了泼在花椒面和盐巴上,香得呛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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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面团擀开,抹上油酥,卷起来,切成剂子。
两头一收,掌心一按,再往那堆脱了皮的白芝麻里狠狠一压。
一个圆鼓鼓的烧饼胚子就成了。
苏牧把特制的吊炉烧得滚烫,手沾了点凉水,托着烧饼底,啪的一声,贴在炉膛内壁上。
做完这十几个烧饼,外头的雨下得更紧了。
嘎吱!
院门被推开,三道人影颇有些狼狈地钻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世民,身后跟着房玄龄和魏征。
三人也没带伞盖,身上那厚实的官袍湿了一半,贴在身上死沉死沉的,看着就冷。
“这鬼天气,真要把人冻透了。”
李世民也不客气,进屋就往灶膛口凑,两只手在火光前搓个不停,“苏牧,赶紧的,弄点热乎东西,朕……我这牙帮子都打颤。”
魏征冻得胡子上挂着水珠,脸色发青,本来想说什么君仪体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打了个喷嚏,老老实实挤到了灶火边。
只有房玄龄,一边烤火,一边拿眼角余光上下打量苏牧。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个厨子,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这几日在家琢磨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这小子是个潜力股,这会儿看见真人,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几位赶巧。”
苏牧拿铁钩子揭开锅盖。
轰——!
一股浓白的热气裹着霸道的肉香,直接扑了三人一脸。
锅里那汤,白得晃眼。
切成丝的羊肚、羊肠在汤里翻滚,暗红色的羊血块沉浮其中,还有切得薄薄的羊肺片,吸饱了汤汁,看着就嫩。
“这是……”
魏征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让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看清锅里的东西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羊下水?”
这种东西,在长安城那是贩夫走卒吃的,贵人们嫌脏,也嫌那股子去不掉的腥臊气。
“别在那端着了。”
苏牧拿过四个大海碗,一字排开,“这天寒地地冻的,没有什么比一碗羊杂汤更暖胃。”
他在碗底撒了一把切得细碎的青蒜苗,又加了一点点盐。
重点是那个小罐子。
苏牧用小勺舀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洒在碗里。
“这是啥?”
李世民好奇。
“白胡椒粉,西域来的好东西,驱寒第一名。”
滚烫的羊汤往碗里一冲。
原本沉在碗底的蒜苗和胡椒粉瞬间被激发出最猛烈的香气!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带着辛辣、带着草木清香的复合味道,直冲脑门。
李世民端起碗,也不顾烫,先喝了一大口。
汤汁入口,先是鲜,紧接着是胡椒带来的微微刺痛感,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到了胃里瞬间炸开一团暖意。
“哈——!”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脸上那种被冻僵的青白瞬间退去,泛起了一层红晕,“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魏征见皇帝都喝了,也不再矫情,端起碗抿了一口。
这一抿就停不下来了,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整个人都陷在那股暖意里。
“饼好了!”
苏牧拿着铁夹子,从炉膛里把烧饼一个个夹出来。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鼓得像个小馒头,表面那层芝麻金黄焦脆,稍微一碰就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