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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软糯的呼唤还没落地,一个小粉团子就已经滚进了门槛。
李世民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弛下来,还没等他起身,小兕子已经扑到了腿边,两只油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系子回来惹!”
“慢点跑,仔细摔着。”
李世民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膝头,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又去哪儿疯了?这一身……嗯?什么味儿?”
李世民耸了耸鼻子。
一股子很淡、但极其纯粹的奶甜味,夹杂着一丝清凉,从女儿身上飘过来。不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李丽质这时候也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手里提着那个红漆描金的食盒。
“父皇,苏牧做了些新样式的点心,儿臣特意带回来给父皇母后尝尝。”
听到苏牧两个字,李世民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板起脸,摆出一副帝王的矜持:“那小子又折腾什么了?若是又是那些油泼辣子的重口味,朕今晚可吃不消。”
“不是辣的。”
李丽质把食盒放在案几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是月饼。”
“月饼?”
李世民瞥了一眼桌角的大胡饼,“这玩意儿还能做出什么花来?左不过是多放点油,多加点糖。”
李丽质没说话,只是伸手揭开了盖子。
一股白蒙蒙的凉气,顺着盒沿漫了出来。
李世民愣住了。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那种焦黄油亮的大饼。
只有几个小巧玲珑、洁白如玉的小圆球,静静地卧在垫着的绿荷叶上。
那表皮晶莹剔透,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透出的淡黄色泽,上面压着精细的云纹,看着不像是吃食,倒像是御库里珍藏的羊脂玉雕件。
“这……是饼?”
长孙皇后也凑了过来,满眼惊奇。
“苏牧管这叫冰皮月饼。”
李丽质拿出一双银箸,小心地夹起一个,放在白玉碟里,呈给李世民,“说是不用火烤,要在冰鉴里镇着,吃的就是一个清凉软糯。”
李世民看着那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
比起往年那些还要拿刀砍的大饼,这东西精致得让他有些不舍得下嘴。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
凉的。
触手细腻,软绵绵的,竟然还会回弹。
“有点意思。”
李世民拿起那个月饼。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他张嘴,咬了一口。
牙齿切开表皮的瞬间,没有任何阻滞。
那层凉丝丝的皮在舌尖上一碰即化,紧接着,一股温热浓稠的浆液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
咸!
那是极鲜极香的咸蛋黄味道,沙沙的颗粒感在舌面摩擦。
紧随其后的是甜。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那种醇厚的甜味,迅速中和了蛋黄的咸。
咸与甜,在口腔里并没有打架,反而交织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层次感。
外皮的冰凉与内馅的温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那种流动的口感,比起死面饼子的干硬,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世民没忍住,根本顾不上说话,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大半个吞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点流心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舒坦!”
李世民把手指上沾的一点白粉搓去,看着那个空了的碟子,竟然有些发怔。
“这才是人吃的月饼啊。”
长孙皇后也尝了一个,吃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这皮子是用糯米做的?竟如此爽滑。这馅料更是奇特,沙沙的,流动的,也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
“锅锅说这叫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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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趴在案几边上,盯着盒子里剩下的两个半月饼,咽了口口水,“就是心会流出来哒!”
李世民看着女儿馋猫样,又看了看那个那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半个残次品,顿时明白那上面的牙印是怎么回事了。
他也不嫌弃,伸手拿起那半个,塞进嘴里。
“嗯,这半个更入味,有朕闺女的口水味。”
李世民调笑了一句,随即正色看向李丽质,“这小子,做这饼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李丽质身子微微一僵。
她原本正在帮父皇倒茶,听到这话,手里的茶壶稍微抖了一下。
那首词。
在回来的路上,那几句词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那种直击灵魂的孤寂,那种哪怕是身为凡人也想要羽化登仙的渴望。
该不该说?
若是不说,那是欺君。
若是说了……父皇会不会多心?
“怎么?没话说?”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不是。”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放下茶壶,垂着眼帘,“苏牧做饼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随口念了一首词。”
“念词?”
李世民来了兴趣,“那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还会作诗填词?念来听听,朕倒要看看这厨子能憋出什么酸文来。”
李丽质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仪殿那高高的门槛,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出口。
李世民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起势……好大的口气!
把酒问天,这是何等的狂放。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李世民的眉头猛地一跳。
天上宫阙?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了的月饼碟子。
那洁白无瑕、不染烟火气的冰皮月饼,确实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李丽质的声音还在继续,清脆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当啷!
李世民手中的茶盏盖子落在了茶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李丽质的嘴唇。
归去?
乘风归去?
这两个字在李世民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凡人想上天,那是求仙,是修道,是妄想。
可苏牧用的是“归”。
回家才叫归!
难道那小子真的是……
“高处……不胜寒。”
李世民喃喃重复着这句。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环视这偌大的两仪殿,金碧辉煌,万人之上。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孤家寡人的滋味,不正是这高处不胜寒吗?
苏牧懂这种感觉?
一个在柴房里劈柴烧火的杂役,怎么可能懂这种只有立于权力巅峰才能体会的彻骨寒意?
除非……他曾经站得比这还高!
高到连这皇宫大内,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低矮的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