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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儿功夫。
满地都是红彤彤的虾壳,堆得跟小山似的。
魏征面前那堆最高,这老头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吃起东西来下手比谁都黑。
“哈——!”
李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最后一只虾头扔进那堆战利品里,咂摸了两下嘴,“辣是真过瘾,就是嘴里着火。
苏小子,光有肉没有酒,这叫什么宵夜?把你那什么啤儿酒拿出来,刚才倒锅里那种,给朕满上!”
苏牧把手里的虾壳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到深井边。
井绳一拉,提上来一个竹篮子。
篮子里没别的,就放着几瓶墨绿色的长颈瓶子,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寒气森森。
魏征正端着竹筒喝可乐解辣,眼角余光扫到苏牧手里的东西,那口黑水差点没喷出来。
“琉……琉璃?!”
魏征手一抖,竹筒当啷一声磕在桌角。
那可是琉璃啊!
西域进贡的极品,拳头大一块就能换长安城一套宅子。这苏牧竟然拿来装酒?还一拿就是好几瓶,随便扔在井水里镇着?
李丽质也被晃花了眼,那墨绿色的瓶身在灯光下通透得不像话,里头还能看见金黄色的液体在晃荡。
“大惊小怪。”
苏牧把瓶子往桌上一墩,发出玻璃碰木头的脆响,听得魏征心头一颤,生怕碎了。
苏牧没理会这帮土包子的眼神,这系统送的精酿,包装就是这德行。
他随手抄起桌角的起子,对准瓶盖边缘。
“呲——!”
一声极其解压的气体喷涌声。
白色的冷雾顺着瓶口冒出来,紧接着一股子比刚才煮虾时更纯粹、更浓郁的麦芽焦香飘散开来。
苏牧拿过几个粗瓷大碗。
咕咚咕咚!
金黄色的酒液冲进碗底,激起厚厚一层雪白的泡沫,那些气泡在灯光下破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尝尝。”
苏牧把碗推到李渊面前,“这叫液体面包,喝了长力气。”
李渊看着那碗里还在翻腾的气泡,喉结动了动。
这酒看着清亮,不浑浊,跟那浑淘淘的三勒浆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端起碗,先是试探着抿了一口那层白沫。
苦!
微微的苦味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是一股子奇怪的清凉。
李渊眉头刚要皱起来,那底下的酒液就滑进了嘴里。
轰!!!
冰!爽!杀口!
那种被苏牧称为杀口的力量感,裹挟着麦芽的回甘和酒精的刺激,瞬间冲刷掉了满嘴的油腻和辛辣。
那股子凉意顺着食道冲下去,刚才吃虾吃出来的一身燥热,一下子被压服得贴贴实实。
“好!!!”
李渊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吼得比刚才魏征还要响亮。
“痛快!这才是爷们喝的酒!”李渊也不用杯子抿了,端起大海碗,仰起脖子就是一大口。
咕嘟咕嘟!
半碗酒下肚。
“嗝——!”
一个长长的、带着麦香的酒嗝打了出来。
李渊那张老脸瞬间红润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这味儿正!比那什么破三勒浆强百倍!那玩意儿甜不甜酸不酸的,喝着跟刷锅水似的。这个带劲,这泡泡在嘴里炸,跟放炮仗似的!”
魏征见太上皇喝得这么豪迈,也忍不住端起一碗。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口感……怪哉!
初入口微苦,再回味甘甜,最绝的是那股气,顶得人想打嗝。
“此酒……虽也是奇技淫巧,但这消暑解腻之功,确实了得。”
魏征给了个中肯的评价,然后默默地加快了喝酒的速度。
苏牧自己也开了一瓶,跟李渊碰了一下碗沿:“那是,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不给喝。”
几碗酒下肚,李渊彻底放开了。
那身衣裳早就不知道被他解开了几个扣子,衣襟大敞,露着里面的白色中衣,毫无半点太上皇的威仪。
他把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的碗晃晃悠悠,那一双平日里阴郁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
“苏……苏老弟!”
李渊一把搂住苏牧的肩膀,满嘴酒气,大着舌头:“你这人……实在!不像宫里那些个软骨头,见着朕跟见着鬼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没劲!透顶!”
李丽质刚剥好一只虾给小兕子,听见这称呼,手里的虾肉啪嗒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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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弟?
“阿翁!您喝醉了!”
李丽质脸都白了,这辈分乱得没边了,“这是苏牧,是……是御膳房的杂役。”
“去去去!”
李渊大手一挥,差点把李丽质面前的碗给扫地上,“什么杂役?这是高人!是朕的知己!”
他用力拍着苏牧的后背,拍得砰砰作响:“苏老弟,你这手艺,绝了!你这脾气,也对朕的胃口!朕在大安宫待得都要长毛了,只有到了你这儿,才觉得还是个人,还能喘口气!”
苏牧被勒得脖子有点紧,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给李渊又倒了一碗:“老爷子言重了,就是吃口饭,喝口酒的事。”
“对!就是吃饭喝酒!”
李渊把碗往桌上一磕,酒液洒出来大半,“人生在世,不就图这一口热乎的吗?那些个规矩、礼法……狗屁!”
魏征手里的虾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太上皇!慎言!慎言啊!”
魏征想去扶李渊,又不敢上手硬拽,“此处虽偏僻,但也属宫禁,这般言语若是传出去……”
“传个屁!”
李渊眼珠子一瞪,指着魏征的鼻子,“魏黑子,你少拿那套压朕!朕现在不是皇帝了,朕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老头子!怎么着?连交个朋友都不行?”
说着,李渊转头看向苏牧,眼神热切得吓人。
“苏老弟,今儿个高兴!咱们……咱们拜个把子!以后有朕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哐当!
魏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碰翻了脚边的空酒瓶。
拜把子?
大唐的开国皇帝,太上皇李渊,要跟一个御膳房劈柴的杂役拜把子?!
这要是写进起居注里,史官的笔都得吓断三根!
“不可!万万不可啊!”
魏征爬起来就要去拦,“这乱了辈分,乱了纲常!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李渊一把推开魏征,抓着苏牧的手就不松开,“二郎那小子要是敢废话,朕抽他!”
李丽质捂着脸,根本不敢看这场面。
完了!
全乱套了!
阿翁叫苏牧老弟,那父皇岂不是要管苏牧叫叔?自己岂不是要叫苏牧……爷爷?
小兕子正抱着那个绿色的玻璃瓶子研究,完全没听懂大人们在吵什么,只觉得阿翁现在的样子特别好玩,咯咯直笑。
苏牧倒是一脸淡定。
反手握住李渊的手,还摇了两下。
“行啊老爷子,承蒙你看得起。”
苏牧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不过咱这儿是小本生意,拜把子归拜把子,这酒钱菜钱,您老以后得多带点。我不赊账。”
魏征嘴角抽搐。
这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在惦记菜钱?
“哈哈哈哈!”
李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苏牧,“好!就要这个爽快劲!钱算个屁!明日朕让人把大安宫那几箱子金器全给你搬来!”
月上中天。
御膳房后院的笑声、碰杯声、还有李渊那跑调的秦王破阵乐哼哼声,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
此时此刻。
皇城最高处,观星台。
夜风呼啸,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李世民背着手,孤零零地站在栏杆旁。
身后的小几上,放着一盘冷掉的蒸饼,还有一碗早就没了热气的羊肉羹。
那是尚食局按着时辰送来的宵夜,一口没动。
他眯着眼,眺望着远处御膳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见几缕白烟升腾,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热闹、那种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却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李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笑声,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分辨出来。
李世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蒸饼。
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干、涩、冷、硬!
嚼在嘴里全是渣子,咽下去喇嗓子。
“真热闹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把剩下的半块蒸饼扔回盘子里。
秋风一吹,他紧了紧身上的龙袍,突然觉得这巍峨的皇宫,这至高无上的皇权,竟是如此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