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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青君把食盒放在磨盘上,里面装满了她特意让人从曲江池现挖的嫩藕。
她看着那一坨坨生肉,心里直打鼓。
大唐吃羊肉,讲究个炖得酥烂,或者整只烤得外焦里嫩。
这么切成指甲盖大小,串在签子上烤,能好吃?这不就是把好好的肉给糟蹋成了碎渣子吗?
“别愣着。”
苏牧下巴一点,“想吃藕片自己烤,那边的火还没旺,正好热热身。”
房青君有些发懵,但看着李丽质已经熟练地挽起袖子去拿竹签,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苏牧没管她们,把手里那几十串羊肉往红砖槽子上一架。
滋啦——!
肥肉接触到高温的一瞬间,发出一声令人愉悦的惨叫。油脂迅速被逼出来,顺着肉纹往下滴。
滴答。
油珠落在红通通的木炭上,火苗猛地蹿起半尺高,舔舐着肉串。
青烟瞬间变得浓白,裹挟着一股子原始的肉焦味,在小院里横冲直撞。
苏牧手腕翻飞。
这烤串讲究个手快。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相互拍打,让多余的油分甩掉,也让受热更均匀。肉色肉眼可见地从鲜红变成褐色,表面开始滋滋冒泡,边缘微微卷起焦边。
“盐。”
苏牧抓起一把粗盐,高高扬起手,雪白的盐粒像是下了一场小雪,均匀地落在滋滋作响的肉串上。
紧接着是辣椒面。
这辣椒面是苏牧昨晚自己舂的,里面掺了些炒香的白芝麻。
红彤彤的粉末一撒上去,随着热油一激,那股子辛辣味瞬间炸开,混着肉香,勾得人嗓子眼发紧。
小兕子已经顾不上烟熏火燎了,站在风口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脖子,口水不争气地顺着嘴角往下淌。
“锅锅……好了没鸭……”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它在叫!肉肉在叫窝七它!”
“急什么。”
苏牧把肉串翻了个面,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重头戏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袋口一开,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味道。
苏牧捏起一小撮黄褐色的颗粒。
那是孜然。
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叫安息茴香,药铺里才有,还得是治胃寒的偏方。
但在烧烤架上,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手腕一抖。
孜然粒落在滚烫的羊肉上,遇油爆裂。
轰!
这一瞬间,嗅觉的世界崩塌了。
如果说刚才的肉香只是让人馋,那这股子孜然味,就是让人疯!
它霸道、狂野、带着西域戈壁滩上的烈日和风沙,蛮横地把所有的膻味、油腻味统统镇压,只剩下一种直冲天灵盖的异香!
房青君正在那笨拙地翻着藕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冲得手一抖,藕片差点掉进炭灰里。
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牧手里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
这味道太陌生了,却又该死的诱人,让她的唾液腺瞬间失控,疯狂分泌!
“这……这是什么香料?”
房青君声音都变了调。
苏牧没答话,最后翻动了两下,把两把肉串往一起一磕,磕掉多余的佐料。
“接着。”
他随手递了一串给小兕子。
小丫头根本不怕烫,两只手抓着竹签,张嘴就是一大口。
“啊呜!”
滚烫的羊油在嘴里炸开!
表皮焦脆,内里却嫩得流汁。
孜然独特的颗粒感在牙齿间爆裂,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混着辣椒的微辣、粗盐的咸鲜,还有羊肉本身的奶香。
“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僵在那儿,随后两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烫着了?”李丽质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活去查看。
“不系……”
小兕子一边嚼一边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嚎,“太香啦!呜呜呜……以前七的羊肉都系臭粑粑!这个才系羊肉鸭!”
李丽质:“……”
她也没忍住,接过苏牧递来的第二串。
根本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直接横着签子,用力一撸。
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滑入口中。
肥肉已经烤化了,成了那种焦脆的油渣口感,一抿就化;瘦肉紧实弹牙,吸饱了佐料的香味。
李丽质闭上眼,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茫茫草原,头顶是烈日,脚下是绿草,嘴里是最纯粹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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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
太烫了,却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张着嘴吸气,任由那股子热辣在口腔里肆虐。
房青君看着这姐妹俩的模样,又看看手里那串还没烤熟的藕片,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索然无味。
“给。”
一只油乎乎的大手伸过来,递给她三串还在滴油的肉串。
苏牧也不管她接不接,直接塞进她手里,自己拿起一串,咬住一块肉,头一歪,顺势把肉扯下来。
“吃这玩意儿别端着。”
苏牧嚼得腮帮子鼓起,含糊道,“这叫撸串。要的就是这股子粗鲁劲儿。”
房青君看着那串肉。
红亮的油光顺着竹签往下流,孜然粒粘在肉上,像是一颗颗诱人的宝石。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苏牧的样子,侧过头,一口咬住。
那一刻,房家大小姐十几年来读的那些《女戒》、《内训》统统碎了一地。
什么食不露齿,什么细嚼慢咽。
去他的吧!
那种油脂爆裂的快感,瞬间击穿了她的矜持。太好吃了!这种把肉烤干水分,却锁住油脂的做法,简直就是天才!
“还要!”
房青君三两口撸完一串,把光秃秃的竹签往桌上一拍,眼神灼灼地盯着烧烤架。
脸上沾了炭灰,嘴角全是红油,却美得惊人。
“自己烤。”
苏牧指了指旁边的生肉盆,“想吃多少烤多少,别指望我伺候。”
房青君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我也来!”李丽质不甘示弱。
烟越来越大。
这烟可不老实,它不光在院子里转悠,还顺着墙头,越过那破败的屋脊,浩浩荡荡地往外飘。
带着孜然味儿的肉烟,那就是最可怕的生化武器!
......
......
两仪殿内的冰鉴化成了一滩水。
李世民把手里的狼毫笔往笔架上一扔,墨汁溅了两滴在奏折上。
心烦。
魏征那老匹夫刚走没多久,这满屋子似乎还回荡着那句“陛下当以史为鉴”。
李世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阵风卷过。
本来是夹着热浪的晚风,这会儿却变了味。
一股子浓烈、霸道、带着点焦糊却又极其勾人的肉香,像是长了脚似的,大摇大摆地从窗棂缝里钻了进来。
这味道不是平日里闻惯了的那种油腻味,它带着股子辛辣,还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直往鼻孔最深处钻。
李世民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什么味?
有点像胡人烤饼用的香料,但比那个冲;又有点像炙肉的焦香,但比那个鲜。
“咕噜——!”
这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李世民老脸一红,左右看了看,好在除了角落里装木桩子的王德全,没旁人。
“王大伴。”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把腰杆挺直了些。
王德全赶紧躬身小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你闻闻。”
李世民指了指窗口,“这是哪里飘来的味儿?尚食局那帮老东西今儿个转性了?知道朕这几日没胃口,弄出这种新花样?”
王德全用力吸了两口。
确实香。
那股子混着羊油焦味的香气,让这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老太监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方向正是御膳房那边。
“回陛下,这风向……确是从尚食局那边过来的。”
王德全赔着笑,“许是刘奉御他们琢磨出了新菜式,正想给陛下个惊喜呢。”
李世民龙颜大悦。
这帮废物总算是开了窍。
这味道闻着就带劲,必定是道硬菜。
“那还愣着干什么?”
李世民把那一摞奏折往旁边一推,腾出一大块空地,“传膳!让他们把这正在弄的吃食,立刻、马上给朕端上来!朕要热乎的!”
“哎!老奴这就去!”
王德全领了旨,甩着拂尘就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