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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御膳房后院,除了知了还在那儿不知疲倦地嚎丧,多了一种动静。
笃、笃、笃!
声音不响,但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拿木槌敲打着厚实的牛皮鼓,沉闷中带着股子韧劲。
苏牧站在案板前,手里那把厚背菜刀起起落落。
案板上是一块刚出锅的五花肉。
这肉不是平时那种切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块,而是一大块连皮带肉、颤巍巍的整肉。
那肉色泽红润,透着一股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被苏牧用铁钩子从那口咕嘟作响的深陶缸里捞出来时,还在往下滴着浓稠的赤红色汤汁。
这缸老卤已经熬了三天三夜。
里头不光有那几十味草药香料,更关键的是那层厚厚的油封。
锅盖一掀,并没有那种冲鼻子的香气,所有的味道都被锁在汤里,焖进了肉里。
“这火候,成了。”
苏牧自言自语,刀下的动作没停。
那块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在刀下迅速瓦解。
但这切法有讲究。
不能切成泥,那是饺子馅;也不能切成块,那不好入味。
得是剁,把肉剁成纤维状,皮得连着筋,筋得连着肉,肥瘦相间,剁得细碎却不烂。
笃笃笃!
剁几下,苏牧就拿勺子从旁边锅里舀一勺滚烫的卤汤浇上去。
卤汤渗进碎肉里,原本就软烂的肉纤维瞬间吸饱了汁水,变得油润光亮。
“好听鸭……”
门缝里探进一颗小脑袋。
小兕子今儿个换了身干净的鹅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个小揪揪上还绑了红丝带。
大概是吸取了昨天玩泥巴的教训,这回她进门都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生怕踩着什么坑。
李丽质跟在后头,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大食盒。
“什么好听?”苏牧手里的刀没停,节奏感极强。
“这个声音。”
小兕子跑到灶台边,也不嫌热,把下巴搁在苏牧大腿边上的木墩子上,大眼睛随着苏牧手里的刀上下摆动,“笃笃笃……听着就像肚肚饿了一样。”
苏牧乐了。
这联想能力,绝了。
“饿了就对了。”
苏牧把剁好的肉往旁边一拨,拿过旁边竹筐里盖着白布的东西。
掀开白布,里头是一摞刚烙好的面饼。
这饼看着其貌不扬。
白生生的,只有巴掌大,中间微凹,四周有一圈焦黄的火色。拿在手里硬邦邦的,甚至有点硌手。
“这就是今天的饭?”
李丽质放下食盒,有些怀疑地看着那个发硬的白饼,“这……这能咬得动?看着比父皇赏给大臣的石头饼还硬。”
宫里的面点讲究个松软喧腾,这种看着跟死面疙瘩似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提不起胃口。
“这叫白吉馍。”
苏牧拿起一个饼。
这饼是半发面,没放油,直接在平底锅上干烙出来的。
讲究个“铁圈虎背菊花心”,皮薄松脆,内心软绵。
他拿刀尖在饼边上轻轻一划。
咔嚓!
一声极脆的裂响。
那看似坚硬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苏牧也没把饼完全切断,留了那么一点连接处,顺手用刀面把饼膛往两边一撑。
热气从饼肚子里冒出来,带着股纯粹的麦面香。
“看着。”
苏牧抄起那把剁好的烂肉,用宽大的刀面铲起来。
那肉碎里裹着卤汁,颤巍巍的一大坨。
往饼膛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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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当当。
肉汁瞬间顺着饼内侧那些蜂窝状的孔洞渗了进去。
原本干巴巴的白饼,在这一瞬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那浓郁的油脂。
最后,苏牧又舀了一勺最上面那层带着红油的清汤,顺着缝隙浇了进去。
合上饼。
原本白生生的馍,侧面露出满满的红润肉馅,汤汁要滴不滴地挂在饼边上。
“拿着。”
苏牧用油纸包住下半截,递给小兕子。
“有些烫,别把自己舌头吞了。”
小兕子两只手捧着那个比她手掌还要厚实的“大汉堡”,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那股子直往鼻孔里钻的醇厚肉香。
这味道不似红烧肉那么甜腻,也不似叫花鸡那么清雅。
这就是一股子扎扎实实的肉味,混着面粉被火燎过的焦香,朴实,厚重,让人心里踏实。
“啊呜!”
小丫头张大嘴巴,却发现这饼太厚,一口根本咬不过来。
她偏了偏头,从侧面下嘴。
咔嚓!
先是牙齿切开酥脆饼皮的声音。
紧接着。
噗嗤!
那是牙齿挤压肉馅,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动静。
小兕子整个人僵住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嚼。
那看似坚硬的外壳一咬就碎,掉下来的面渣子都是香的。
里头的面瓤吸饱了肉汤,软糯得像云朵。
而那剁碎的腊汁肉,根本不需要用力嚼,肥肉化成了油,瘦肉化成了渣,满嘴都是那种咸鲜浓郁的汁水。
“唔——!”
小兕子猛地跺了下脚,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沾着一滴红亮的油渍。
“好七!这个好七死啦!”
她顾不上烫,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得飞快,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这里面的肉肉会跑!一咬就跑到喉咙里去啦!”
李丽质看着妹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咽了口唾沫。
她接过苏牧递来的第二个。
触手滚烫。
面饼表面有些粗糙,摸着很有质感。
李丽质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那种外酥里嫩、干湿交融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平时宫里吃肉,要么太油,吃两块就腻;吃面食,又觉得太干,得配汤。
可这玩意儿……
面饼的干爽完美中和了肥肉的油腻,而肉汁的润泽又赋予了面饼灵魂。一口下去,有面有肉有汤,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是什么?”
李丽质咽下一大口,感觉胃里暖烘烘的,“你说叫……白吉馍?”
“那是饼的名字。”
苏牧又捞出一块肉放在案板上,菜刀再次举起。
笃、笃、笃!
节奏感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道吃食,全名叫肉夹馍。”
“肉……夹馍?”
小兕子正忙着舔手上的油,听到这名字,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她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里头的肉。
明明是两片大饼把肉肉关在里面呀。
“锅锅骗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