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不安,躬身作一长揖:“罪臣明白!”
“不知上位有何要求?”“罪臣定当竭尽全力!”“不敢再负皇恩!”朱元璋循声挑眉过去,勉强还算满意,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千言万语,更不需要说的太透
皇帝轻轻一点,臣子一通百通。
“咱打算把你们流放到日本,为大明建功立业!”顿了顿,朱元璋不容置疑道:“不知,李先生可有异议?”“流放日本?建功立业!”“没错!就是海外那个小岛国!”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李善长愈发迷惘了,实在想不通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小小的岛国,如何建功立业啊?蛮荒之地,生不如死!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罪臣愚昧无知..”“..还望上位明示!”朱元璋斜靠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倒也不藏着掖着:“咱实话跟你说了,日本岛国上面..有金,有银,产量更是远远胜过大明!”“此次流放的一万余人,就只是有一个目标!”“找到金山银山!”
“何时找到,你何时回来官复原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朱元璋画了一张大饼:“至于剩下的人..”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反正这些人归你管了,是生是死,全看你的能耐!”“一切顺利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的话,你也别指望咱会你什么支援!”“懂么?”见李善长张目结舌大惊失色,朱元璋补充道:“情报准确,不必质疑。”
“等你到了那里,咱再派人给你更准确的信息,现在告诉你也没意义。”“李先生,咱劝把握好来之不易的机会,别人可没有你这般待遇..”咕咚!
李善长艰难地吞下口水,只觉心跳加速,跳到了嗓子眼。金山银山,对于大明,不言而喻!皇帝的亲自秘密下旨,此事大概率是真的!
倘若只是为了让流放的官员客死异乡,根本没必要编出这样骇人听闻的故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捋清了逻辑。
李善长身上的颓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这笔账他还是能算明白的!
一旦成功找到了金山银山,不仅可以洗刷掉一切耻辱,更是可以从大明的罪臣,一跃成为大明的不世功臣。
名垂青史,后世敬仰!即便前路困难重重又何妨?万余人还不够死的吗!倭奴而已,又有何惧?想到这。
李善长不假思索,“扑通”再次跪下,叩首道:“谢上位隆恩!”
“罪臣领旨!”
见状。
朱元璋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可脸上还是挂着标志性的假笑“如此甚好..”
“这件事交给李先生来办,咱才能睡个安稳觉啊!”
“咱呐,其实能理解你的忿忿不平,咱也被一手养大的狗崽子咬过,深知这个滋味儿不好“
朱元璋意味深长道:
“这样..咱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能平安归来,胡惟庸任凭你处置!”“是杀是剐,咱不插手!”“反正,咱都已经告诉你了,等你回来了之后,百官之首的位置,还是属于你的,咱也不缺人干活…”
“李先生意下如何啊?”闻言,李善长倒吸一口凉气,哪敢不知天高地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上位多虑了!”
“罪臣辜负了上位的期待,被揭发,被检举,乃是咎由自取的下场!”“岂敢存有怀恨之心?”
“惟庸是罪臣的学生不假,而如今罪臣见到学生为了上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有欣慰!”“请上位明鉴!”李善长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朱元璋不免有些无趣。
他回想了一下,该画的饼,全画完了,再往下画就刻意了,没必要,点到为止就行。无非是“废物利用”,降低期望,才有惊喜!
“罢了!”朱元璋两手拍了拍膝盖,没兴趣再跟他扯皮了,起身道:“咱说过的话,咱希望你能记住了..”“不要觉得流亡海外,你就彻底安全了。”“李先生,你应该知道的,咱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咱!”
“出使日本,你能站着死,不能跪着生,倘若丢了大明的脸面,丢了身为汉人的尊严..
不敢等朱元璋的狠话撩完,李善长匆匆抢过话茬,坚定道:“请上位放心!”
“罪臣宁愿成为海里的饵料,也不会向倭奴卑躬屈膝!”“要战便战,不死不休!”听到这。
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好!”“有骨气!”
“咱等你的好消息!”“走了,别送..”说罢。
朱元璋也不等回言,虎步龙行地出了牢房,挥手示意狱卒锁门。一路目送皇帝离开。李善长长吁一口浊气,身上单薄的囚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却见他负手踱步,喃喃念叨着:“还不如赌一把!”“不成功,便成仁!”.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秦淮河畔。
朱标和朱棣,一左一右搀扶着马皇后,来到了陈雍的府邸母子三人才刚进门,正在院子里发呆的蓝玉,有如触电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什么情况?
皇后娘娘咋来了?来不及多想。
蓝玉下意识单膝跪地行礼。“免了…”马皇后柳眉微蹙,拦住了对方嘴边的问安,转而道:“陈先生在否?”
“不知…可还方便?有无时间?”听闻此言。
蓝玉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知该如何接下。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亲自出宫过来登门拜访,竟然还得问陈雍有没有时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后娘娘摆驾出宫,哪次不是万人空巷的盛况?就算陈雍是有一点才华,但也配不上如此礼遇啊!奈何,看不惯归看不惯的,这些腹诽的言辞,蓝压打死不敢也说出口。皇后发怒,不弱陛下!
“夫人这边请,先生正在看书,无妨…蓝玉微微侧开身位,摊掌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谦卑道:“二位公子请!”然而马皇后却是巍然不动,驻足原地环视四周,指点起了庭院的布局摆放。
池塘的水不够清澈,石山堆叠的没有层次,草坪修建的不够整齐,小径的石砖不够平整。
一口气说完。马皇后莞尔一笑:
“暂时就这些,都别在这愣神,先去拿东西干活…”
“陈先生平时日理万机,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琐事,你们几个呀,多上点心!”“日常的小细节,还需我来提醒?”
朱标:“…”
朱棣:“..”
蓝玉:“…”
三人面面相觑,纵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是马皇后的命令,谁敢不从啊?老朱来了,也得照做!
就这样,三人撸胳膊挽袖子,埋头开始操练起来。而马皇后则是立在一旁监工,时而开口指挥一下,从来不干杂活的两个儿子。
马皇后出身优渥,十分注重礼节,现今成为了一国之母,更是时时刻刻把“体统”挂在嘴边。
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听闻陈雍正在看书,她便识趣的没过去打扰。细节做不到,何以谈大事?不知过了多久。
朱标已经两手按膝,气喘吁吁了,汗水沿着两侧鬓角急转直下。朱棣比大哥强点,但却不多,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俩呀!”
马皇后摇头失笑,无奈道:“真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半大小子,干点活就喘,这可还得了啊?”“还不如你娘呢!”
兄弟俩只能尴尬的苦笑,有些难堪地抓了抓头发。而就在这时。陈雍双手负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定了定睛,满眼的莫名其妙:“不是…你们干嘛呢?”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朱棣立马扔掉了手里的锄头,快步迎了上去:“陈先生!”
“诶唷!您总算完事了!”“这不是怕打扰您嘛,我们帮您修一修庭院!”“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娘!”
陈雍:“???”